南京“季挖挖”争议十年:为何贪官落马多年,仍有人在怀念他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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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南京市原市长季建业因受贿罪锒铛入狱，贪腐事实铁证如山，党纪国法对其作出了公正审判。

可时至今日，互联网上仍不时泛起对他的怀念之声，一个落马贪官，竟成为不少人回望城市发展时绕不开的符号，这一现象荒诞却又耐人寻味。季建业主政南京期间，以雷霆之势推进大拆大建，雨污分流、城西干道改造、地铁建设全面铺开，全城常年处于施工状态，“季挖挖”的绰号传遍街头巷尾，扰民、粗暴、一刀切的争议从未停歇，工程一度被斥为劳民伤财的表面文章。

可多年过去，当年饱受诟病的工程逐渐显现长远价值，暴雨不再轻易“看海”，城市基础设施短板得以补齐，民众的评价悄然反转。更值得深思的是，怀念从来不是对贪腐的宽容，也不是对粗暴施政的认同，而是对“敢干事、能干事”的朴素期盼，是对继任者庸碌无为的失望，更是对高速发展时代的集体回望。

一场跨越十余年的城建争议，照见的是城市治理、政绩观与民心向背的深层命题。

▲ 季建业    资料图。

一、贪官何以被怀念：网络舆论里的反常现象季建业落马多年，罪名清晰、判决明确，本应是被唾弃的反面典型，却在短视频、论坛、社交平台上频繁被提及，甚至出现怀念声音。

这种反常并非个例，而是不少南京市民真实情绪的流露。舆论场中，有人痛斥其贪腐与蛮横，有人感慨当年城建力度，两种声音交织碰撞，构成极具中国特色的官场与民间舆论生态。人们怀念的对象，从来不是贪官本人，而是他主政时期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速度。这种情绪，本质是民众对治理效能的强烈渴望，与对贪腐零容忍的底线并不冲突。

当城市发展放缓、工程停滞、民生痛点长期无解时，人们便会不自觉回望那个大刀阔斧搞建设的时期，季建业恰好成为这一时代情绪的具象载体。舆论的反转，也源于时间对工程价值的检验。当年被骂作形象工程的项目，多年后展现出民生价值，民众的直观感受，推翻了曾经的片面批判。

这种从短期不满到长期认可的转变，让季建业的形象变得复杂立体，也让这场跨越十余年的争议，具备了深入剖析的现实意义。

▲ 季建业 与杨卫泽   资料图。

二、“季挖挖”之名：全城开挖背后的强悍施政季建业在南京留下最鲜明的标签，便是“季挖挖”。这一绰号带着强烈的民间讽刺意味，精准概括了他主政期间的城市状态：遍地工地、满城开挖、昼夜施工。

上任之初，他便以极强的执行力，推动南京城市面貌颠覆性改造，中央路、中山路、中山南路“三中路”率先改造，随后雨污分流、道路拓宽、管网铺设全面启动，南京几乎没有一条道路幸免开挖。这种强悍风格，源于他追求极致效率的施政逻辑。在他看来，城市发展不能等待，基础设施短板必须尽快补齐，宁可短期扰民，也不把矛盾留给后任。

于是，工程推进不讲情面、不搞折中，不分昼夜赶工、大面积围挡施工、一刀切推进改造，市民出行受阻、生活受扰，尘土、噪音、拥堵成为日常，民间怨气迅速积累。“何处不工地，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成为当时南京最真实的写照。民间段子、吐槽言论层出不穷，“秋叶与灰土齐飞，苍天共黄土一色”的调侃，道尽市民的无奈与不满。

强悍施政带来了建设速度，也埋下了民意冲突的隐患，“季挖挖”从一个绰号，变成民众对简单粗暴治理方式的集体抗议。

▲ 季建业    资料图。

三、雨污分流：从全民声讨到利在长远的争议工程在季建业推动的所有工程中，雨污分流是争议最大、影响最深远的项目，也是贯穿十年争议的核心。这项工程初衷，是破解南京合流制排水体系的弊端，将雨水与污水分离，雨水直排河道、污水集中处理，从根源上改善水环境、解决城市内涝。

从城市治理专业角度看，这是理念超前、利国利民的民生工程，并非凭空捏造的形象项目。2009年锁金村试点成功后，2010年南京正式启动大规模雨污分流，计划斥资183亿，五年内完成主城区域管网铺设，规模之大、投入之多，在当时全国城市中极为罕见。季建业作为主要推动者，将其视为任期内重点工程，全力推进施工进度。

可理念再好，落地过程却充满矛盾，工程全面铺开后，扰民问题集中爆发，反复开挖、长期围挡、交通瘫痪，让市民苦不堪言。更让民众难以接受的是，工程推进期间，南京遭遇强降雨，城区依旧出现严重积淹水，“斥资百亿治涝却依旧看海”的现实，让质疑声达到顶峰。

不少市民认定，这就是劳民伤财的表面文章，是官员追求政绩的产物，当时市委主要领导也公开批评其为花架子、形象工程，雨污分流一度被钉在“政绩工程”的耻辱柱上。

▲ 季建业    资料图。

四、理念超前与方式粗暴：一件好事为何办得民怨沸腾雨污分流本身不是错误工程，理念超前、方向正确，为何落地后却引发全民不满？核心矛盾，在于施政理念与执行方式的严重脱节。

季建业团队看到了城市长远发展的需求，却忽视了民众短期的生活感受，把效率置于程序与民意之上，最终让好事办砸，埋下长期争议的种子。首先是宣传解释严重缺失。工程关乎每一位市民的出行与生活，却没有提前做好科普与沟通，民众只看到道路被挖、生活受扰，不理解工程的长远价值，信息不对称让误解不断加深。

其次是施工组织极度粗放，不分昼夜赶工、反复开挖路面、缺乏便民措施，只追求进度，不考虑民生体验，把“民生工程”变成了“扰民工程”。再者是急于求成的政绩思维。工程规模庞大、周期长，本应循序渐进、稳步推进，却被压缩工期、全面铺开，试图在任期内见到成效。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既降低了工程质量，又激化了民怨。

一位南京官员私下总结的两大痛点——常年扰民、效果未立见，精准点出问题根源：方向正确，却因方式粗暴、缺乏温度，让民众难以接受。

▲ 季建业    资料图。

五、季建业的委屈：我不做，难道把矛盾交给下任？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与谩骂，季建业本人也曾表达过委屈与无奈。在公开场合，他坦言施工组织不到位、难度预估不足，自己负有责任，同时也感慨“代人受过”、不被理解。对于“季挖挖”的绰号，他没有回避，而是直言工程是城市急需、关乎百姓宜居的大事，本届政府不做，就会把矛盾留给下任。有朋友劝他不必急于推进，工程见效时自己可能已离任，何苦费力不讨好。季建业的回应，透着一股“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执拗，他坚信这些工程是为城市打基础、为民生谋福利，即便短期被误解、被谩骂，也必须坚持推进。这种认知，让他无视民间怨气，一意孤行推动工程落地。他的委屈，有真实的一面。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往往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短期只会带来不便，长远才能显现价值，推动者很容易成为“被误解的人”。

但这份委屈，不能掩盖其施政的缺陷：无视民意、简单粗暴、急于求成，更不能掩盖其背后的贪腐行为。委屈与错误并存，构成了他复杂的施政形象。

▲ 季建业    资料图。

六、贪腐底线不容洗白：违法违纪的铁案无可辩驳无论工程争议如何反转、民间情绪如何变化，有一条底线必须明确：季建业是彻头彻尾的贪官，其贪腐犯罪事实铁证如山，法律判决公正严肃，绝无任何洗白空间。他因受贿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涉案金额、违纪事实清晰明确，党纪国法对其作出了最权威的定性。网上的怀念声音，从来不是对贪腐的宽容与认可。绝大多数民众清醒地知道，贪腐是不可触碰的红线，贪官理应受到严惩，工程上的作为，绝不能成为抵消罪行的理由。敢干事、能干事，绝不等于可以贪腐、可以违纪，能力与操守必须分开评判，这是社会共识，也是法治社会的基本底线。任何试图以城建功绩美化贪腐行为的言论，都是错误且危险的。季建业的案件，清晰证明：有能力的干部，若丧失理想信念、突破纪律底线，最终只会身败名裂。

功绩不能抵罪，能力不能护腐，这是从季建业案中必须汲取的最深刻教训，也是讨论所有争议的前提。

▲ 季建业    资料图。

七、猪队友的衬托：从激进建设到庸碌无为的落差季建业形象的反转，很大程度上源于继任者的衬托。他落马后，缪瑞林接任南京市长，奉行“新官不理旧账”，施政风格与季建业截然相反，从激进建设转向保守无为，这种巨大落差，让民众越发怀念曾经的发展速度。缪瑞林上任后，季建业时期的在建工程大面积停滞，雨污分流、道路改造等重点项目推进缓慢，新的城建规划、民生项目迟迟无法落地。南京曾经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碌碌无为的治理状态，城市发展节奏骤然放缓，市民眼中“看得见的变化”彻底消失。这位继任者不仅没有弥补前任留下的治理漏洞、优化工程推进方式，反而错失城市发展黄金机遇，让南京陷入发展停滞。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他最终也因受贿罪落马，被判处有期徒刑。

一个激进贪腐，一个庸碌贪腐，后者的无为，反而衬托出前者“能干事”的假象，让季建业在民间舆论中获得了不该有的加分。

▲ 季建业    资料图。

八、时间给出答案：暴雨之下，雨污分流终显实效争议从未停止，而时间最终给出了最客观的答案。历经多年建设与完善，曾经被斥为劳民伤财的雨污分流工程，在极端天气面前展现出真正的民生价值。2017年，南京遭遇历史罕见强降雨，日降雨量创下建国以来纪录，曾经常年积水的秦淮区等核心区域，竟未出现明显积淹水。这一结果，彻底颠覆了民众的旧有认知。未实施雨污分流时，单一排管网难以承载强降雨，极易内涝；工程完成后，雨水、污水两套管网同步排水，效率翻倍，加之河道疏浚清淤，城市排涝能力大幅提升。曾经“看海”的痛点，被这项当年饱受诟病的工程彻底解决，市民切实感受到了长远便利。水环境的改善同样显著。污水不再直排河道，水体污染得到有效治理，南京水系生态逐步修复。

从短期扰民到长期利民，从全民声讨到实效显现，时间证明，雨污分流不是表面政绩，而是真正打基础、利长远的民生工程，只是这份价值，迟到了数年才被民众感知。

▲ 季建业    资料图。

九、怀念的本质：不是念人，是念时代、盼实干人们怀念季建业，从来不是怀念贪官，而是怀念那个高速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季建业主政南京之际，恰逢全国城市基建黄金窗口期，经济高速增长、政策红利释放、城市能级快速提升，地铁网络铺开、城市框架拉大、产业项目落地，每一天都有新变化。而当下，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城市发展增速放缓，就业、民生等问题凸显，曾经的发展激情与盼头逐渐淡化。民众回望过去，怀念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种蓬勃向上的发展态势，是城市每天都在变好的希望，季建业只是恰好成为这一时代的符号。更深层的，是民众对“能干事、干实事”官员的朴素期待。当下一些干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担当、不愿作为，民生痛点长期无解，对比当年敢闯敢干的力度，民众自然心生落差。

怀念的本质，是对实干担当的渴望，是对庸政懒政的不满，是对高效有温度治理的呼唤。

▲ 季建业    资料图。

十、走出二元困境：要干净干事的干部，更要可靠的制度季建业的争议，折射出城市治理的二元困境：要么激进蛮干、贪腐失范，要么保守无为、贻误发展。而破解这一困境，绝不能寄希望于下一个“季建业”，不能依靠强人政治，而要依靠成熟完善的制度体系，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正确的政绩观，要求干部既敢干事、能干事，又干干净事、廉洁事；既追求发展效率，又兼顾民生温度；既着眼短期成效，又立足长远利益。雨污分流的教训告诉我们，民生工程不能只重结果、不重过程，不能只讲效率、不讲民意，必须把民众感受放在重要位置，公开透明、循序渐进、科学施工。制度才是最可靠的保障。用制度规范权力运行，防止贪腐滋生；用制度约束施政行为，避免简单粗暴；用制度激励担当作为，杜绝庸碌无为。

唯有依靠制度，才能让城市治理走出非左即右的误区，才能培养出既敢闯敢干又清正廉洁的干部，才能让发展既有速度，又有温度，真正实现利国利民。

▲ 季建业    资料图。

结语南京雨污分流的十年争议，季建业的褒贬交织，是中国城市治理进程中极具代表性的缩影。

一个贪腐落马的官员，因推进长远民生工程而被部分民众怀念，看似荒诞，实则照见民心所向与治理痛点。我们始终明确，贪腐是不可触碰的红线，功绩绝不能抵罪，季建业的法律制裁与道德批判，是不容置疑的定论。

而舆论反转的背后，是民众对实干担当的渴望，对发展速度的怀念，对有温度、有效能治理的期盼。当前，全党正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季建业案与雨污分流工程，正是最好的现实教材。

城市发展不需要蛮干的贪官，也不需要无为的庸官，需要的是清正廉洁、担当作为、兼顾效率与民意的好干部。唯有以制度为纲，以民意为重，树立正确政绩观，才能走出激进与保守的二元困境，让城市建设真正利长远、惠民生，让民众的期盼，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幸福与获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