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7日
二十年前住鼓楼,那会儿对“国保碑”没概念,不曾挨个儿的把附近的国保单位跑一遍——如今倒一次次特意去寻访。人的成长是分阶段的,不同时期有不同的目标和兴趣。——但对鼓楼的“演变”还是熟悉的,近几十年可说看着它变化,相信对此,读者皆有体会。

不多扩展,单说与本篇有关的“民国建筑”的小插曲。
省肿瘤医院北接玄武门,南边紧邻傅厚岗,医院里有幢民国建筑。医院扩建时,周边都拆得差不离了,只一幢小楼孤零零地如同“丁字户”似的站在废墟中,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既不能拆,又绕不开,为此折腾了好几年,后总算有了方案,将其整体搬移至数十米处,挪出空地来,方完成医院扩建工作。
立文保碑看似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不觉有什么,可一旦与城市规划或是所在单位的发展发生冲突时,便彰显出“必须受到保护”。
自然引出一点,那个地段的民国建筑多。翻出1936年的民国地图(局部)。

从中山路到明城墙,从鼓楼到玄武门,以傅厚岗为中心,这一带有“外交部”、“大使馆”,颇有点“使馆区”的意味。

原国民政府外交部与华侨招待所隔着中山北路相望、相依。

青云巷的深处那座小院是张伯岑的公馆,1937年的那三个月租借给了共产党,成为八路军驻京办事处。
紧邻公馆是另一幢民国建筑,也是独立小院,院门锁着,外墙上标有铭牌:国民政府外交部王世杰曾在此居住。
久无人居住,且缺少打理,杂草丛生,藤蔓沿着山墙攀爬至阁楼之上。无论从规模还是考究程度都远甚于张伯岺公馆。外交部,对外招街所,以及外交部长的公馆皆在这一带,再看地图上还标注有各个领事馆或是大使楼,包括前一篇去寻访的“日本”,还有法国,英国。
这是缅甸驻民国大使馆,1947年起租,故尔不曾标注在1936年的地图上。之前顺着中山路寻访国保碑时,还发现过土耳其驻民国大使馆,也在鼓楼区,靠的不远。

哎,地图上还有一个“比国”?这比国是什么国?且记下,得空再跑一趟,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说完关于“外交部”的事,回到本篇主题——遇见傅厚岗。此番再来鼓楼寻访国保碑,先到鼓楼西侧的消防大队寻访“日本驻民国大使馆”,预约了消防博物馆, 下午两点半才开馆,利用这段空档在周边溜达。多年前住鼓楼时,那会儿的广场跟今天的大不一样,期间经过好几轮变动,几乎找不到以前的样子了,唯有这些植物还站在原地。高大的香樟树如大伞撑开,挡一片风雨,纳一处阴凉。玉兰花开得正盛,走到树下,一朵花忽然静悄悄地落下,掉在跟前,似乎有话要说:“哎,我记得你呦......”读《魏特琳日记》,几乎隔上三五天就会提到教会,教堂,礼拜和祷告诸如之类的话题。不管哪个民族,哪个时代,哪一种信仰,祈福的对象或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当灾难来临(自然或人为),会更诚心的投向神明以得到宽慰和救济。这些外国人来到中国,带来他们文明的同时,他们的信仰如影随形。民国时期的南京,最初的西医、学校,大多是基督教会创办,包括如今鼓楼医院所在的马林医院以及“安全区”那篇里提到的金陵女子大学等。魏特琳常去的有两个:鼓楼教堂和特威纳姆小教堂。魏特琳提到的鼓楼教堂不知究竟是哪一座,从路程上来看,估猜说的是莫愁路的那座。还有一座特威纳姆小教堂,不知指的是哪一座了,如今还在不在。不过,眼下高楼门的基督教堂在1937年时便有了,只是定然没有眼下的壮观罢了。入口处看到一本宣传的小册子,随手翻了翻,有一段说到高楼门教堂的历史。建于1913年,文革期间,高楼门教会几经拆迁改造几已不存,2008年在原址建造新堂,2012年投入使用,命名为“天城堂”。出了教堂,继续向前(北)不足百米,是十字路口。路口的东南角是个小院,高墙环绕。之前无数次经过这里,皆不曾留意。如今定睛细看,有铭牌:孔祥熙住宅旧址。四周围墙,大门紧闭密不透缝,看不到里面,站在路对面,视线越过墙头依稀看到了小楼。通过网上查到的信息窥见院中的格局:这里原为国民政府海关总署高级官员住宅,建于一九三二年,一九四五年后为孔宅。西班牙风格建筑,两层砖木结构,外墙为黄色,朝南是一排大圆拱玻璃窗,坡屋顶,铺红色筒瓦。入口为一门斗,二楼设一半圆形带护栏的阳台,颇有特色。车库设在左边,门前还有停车场和草坪、假山,院内老树名木,环境幽美。一九四七年,孔祥熙携全家移居美国,公馆闲置。一九九二年,列为文保。过十字路口,左拐往中央路。右手侧这一片区域原是中央路小学(再往前追溯,是中央路幼儿园),如今,学校没了,改建成“遇见百子亭”街区。临中央路的那一侧还在围挡中,靠着傅厚岗的这面已搞好,对外开放。小楼建于1932年,徐悲鸿曾将此处取名为“危巢”。1928年,徐悲鸿到中央大学艺术科(今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任教,次年,由上海迁居至南京,先住在石婆婆巷的一个小楼上,数月后又搬到丹凤街的中央大学教师宿舍。由于房间拥挤,没有独立画室,为了绘制大幅作品,他常趴在地板上作画。1931年,为了改善居住和作画条件,在友人帮助下,于傅厚岗购得两亩荒地,营建新居。傅厚岗宅院的落成,徐悲鸿夫妇有了长期稳定的居所,结束了外出求学以来辗转的生活。也因此有了按照自己绘画需要而设计的画室。1987年,徐悲鸿的女儿徐静斐女士将这座居所捐赠给南京师范大学,现改建成“徐悲鸿艺术生平展”兼“爱心驿站”。继续向里深入,还有一些民国建筑零星散落其中,包括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国民党将领桂永清公馆。有些是危楼,用围墙圈着,不能靠近,有些已修缮一新,静待开门。各式民国建筑再加上一些新式流行的网红元素,这片荒芜之地正日渐“脱胎换骨”,展露新气象。“珍惜所有的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可以说今天的“我和你”,也可以说遇见他们,曾经住在这里的他们,傅抱石、徐悲鸿......“百子亭”之名源于此处在明代曾有一座供奉送子观音的亭阁,那傅厚岗又有何深意呢。巷口有解释:“傅厚岗形成于明代洪武年间,初为府军后卫部队驻扎地,岗地因位于官署后方得名‘府后岗’。清代因方言发音讹传为'傅厚岗',1930年《首都志》正式收录该地名。民国时期发展为政要名流聚居区”。寻访安全区时特意去看了她在校园内的旧居,建有吴贻芳纪念馆,但大门紧闭,不曾“遇见”。这栋小楼建于1935,为两层西洋别墅的建筑。曾为艾伟的住宅。艾伟,中国近现代著名心理学家,1925年任国立东南大学至中央大学教授,1941年当选教育部部聘教授。 高马德,武中奇以及喻继高等皆是不同时期住在这里的“名人”。前面提到,从百子亭至傅厚岗,这一带成为名人、艺人、文人的云集地,此言不虚。这些是名人,尚不算是大人物,继续向前来到傅厚岗30号,这里是李宗仁的故居。院门关着,公馆区域现划归两个单位,一是“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巡特警大队”,另一个是“江苏省省级机关第一幼儿园托儿部”。走到与青云巷相交处,十字路口的外墙上“龙飞凤舞”。林散之,江浦人,江北多见他的作品和纪念馆,印象最深的是古惠济寺中他的五百余字的长诗《古银杏行》。从鼓楼广场穿高楼门,过百子亭到傅厚岗,再从车站东巷转回鼓楼,这一片变化还是蛮大的,正努力打造成“历史文化街区”。上周六中午,看到不少骑着单车的年轻人,在巷里穿梭。当然,傅厚岗远不如颐和路那边热闹,没有那边的名气大,但相较于在街道上拍照打卡,看不到院内一点点信息,且有扰民之嫌,不如来这里逛逛。傅厚岗,住过名人、文人,艺人,街角巷尾更多是普通人,住着老百姓,不同时期建设的新旧小区混杂其中。一边感受民国风,触碰“流行与时尚”,再尝尝小巷内的路边摊,嗅一嗅寻常日子里的烟火味。关于旅游,生活和读书,点击上方《湖居太平》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