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夏天,给我留下的印象格外深刻。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生活条件普遍还比较艰苦。我家除了一台收音机,再没有别的电器,要说大件,我妈还有一台缝纫机。南京的夏天酷热难耐,寻常百姓家连电风扇都少见,我只在楼下诊所里见过吊扇。
之前也提过,我家住在西向的二楼。一到夏天,西晒能持续好几个钟头,西边的墙壁被晒得滚烫。
每到下午四五点,我就和哥哥接来自来水,往屋里泼水降温;再用抹布蘸上水,把屋里的家具挨个擦一遍,床铺更是重中之重,总要先仔细擦拭两遍,才能稍稍散去些暑气。
我们会准备好几块抹布,在水里浸透,湿漉漉地平铺在床上、桌上。我们在屋内无精打采的干活,听窗外蝉鸣聒噪。太阳晒的连树叶都蔫蔫地垂着头,屋里更是像蒸笼似的,闷得人心烦气躁。
没一会儿,抹布上的水分就被闷热蒸干了,只好再拿去浸湿、铺上去,如此反复,不知要重复多少遍,空隙间还要往西面墙壁上泼点水,毫不夸张的说,水泼上去还能听到呲呲的声音,可想而知,到底有多热了。
自来水也换了一桶又一桶。我们都搞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盼着:等爸妈下班回家时,屋里能少几分黏糊糊的燥热,让他们能稍微舒缓一下工作一天带来的疲惫。
爸妈下班都很晚。夏日里的晚饭,几乎天天都是喝粥。妈妈教会我和哥哥用高压锅在煤气灶上煮粥。每天我们都先早早把粥煮好,再把高压锅放进盛了自来水的脸盆里晾凉,等着爸妈回来一起吃。
那时妈妈在旭东服装厂工作,单位离家远,骑车单程就要二十多分钟。当年的人们都格外淳朴,厂里的领导积极性也高,常常在下班后组织大家开会学习,一坐就是半小时左右。所以妈妈总是很晚才能到家,匆匆忙忙吃过晚饭,一家人洗完澡,她还要接着洗衣服。
那会儿的夏天啊,热得人发昏,蚊子还多得像小轰炸机,被它咬上一口,那是又痛又痒,很是难受。
妈妈洗衣服时,总会叫上我或是哥哥,拿着蒲扇站在她身后扇风,一边乘凉,一边帮她驱赶蚊虫。
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也没什么娱乐,一到夏天,最爱做的就是去捉知了了。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再把用坏的橡皮筋放在煤气灶上烧化,粘在竹竿顶端。顶着炎炎烈日,我们兄妹和隔壁的几个同学一起,就跑到节制闸那儿去。
从节制闸下来,沿着河边是一排小树林,长着参差不齐的树木,刚走近小树林,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我们仰着头仔细搜寻,看准了就慢慢把竹竿伸过去,用烧化后变得黏糊糊的橡皮胶去粘知了的翅膀。粘住一只,就放进随身带着的尼龙袋里,等捉到十几只,便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但你们大概想象不到,捉来的知了并没玩多久,我们就会掐掉它软软的腹部,放在煤气灶上烤。等闻到一股焦香,知了就熟了,烤焦的地方剥掉,鲜嫩的肉就直接送进嘴里,在那个年代,这也算是难得的解馋小零食了。
现在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饭,遇上油炸知了,我还是很爱吃,香香脆脆的,可好吃了。好多女性朋友都不敢下口,还好奇我怎么敢吃。我心里总笑说:小时候吃过的,可比这“生猛”多了。吃过苦、尝过野味儿的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敢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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