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2026年03月 第05期 总第1115期

亚罗士打琐忆
南京艺术学院 赖彤昕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亚罗士打,那我会选“慢”。
这种慢,不是懒散,也不是停滞,而是一种你急也没用的慢。太阳照样升起,稻子照样生长,人也照样过日子。亚罗士打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会催你快一点,哪怕走得慢一些,也不会让你觉得被落下。
亚罗士打最大的特征就是稻田多。多到什么程度呢?多到你只要随便往城外开一小段路,就能看见一大片绿色,有时候是金黄色的。稻田在这里不是景点,而是日常。它就在路边,在住宅区后面,在学校围墙外面,就像是这座城市自带的背景。
小时候我其实不太懂“稻乡”的概念,只记得这些稻田一直都在。每天上学、放学骑车经过,稻田就在那儿。后来才发现,稻田是会变的。刚插秧的时候,是浅浅的一片绿,看起来很脆弱;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又高又密;等到要收成的时候,整片田就会变成金黄色,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就这样一轮一轮地重复着,好像时间就是靠稻子来提醒的。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看着稻子长大的。小时候我分不清稻子的品种,只知道它们会从细细的嫩芽慢慢长高,最后在某一天突然变黄。而很多长辈一眼就能看出稻子的状态,就能判断出水够不够、风对不对、今年的收成好不好。他们就站在田边,看一会儿,点点头,或者皱一下眉,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这里的生活节奏,也和稻田很像。慢慢的,不快,也不乱。
亚罗士打的街道不宽,车也不多,有高楼,但不密集。很多店铺开了几十年,看起来旧旧的,招牌褪色了,但字还在。咖啡店、杂货店、早餐摊,老板和客人之间都很熟,不需要太多客套。在这个地方,很多关系不是靠语言维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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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罗士打的早晨,总是从早餐摊开始的。椰浆饭、咖喱面、印度煎饼(roti canai)的香味混在一起,一大早就有人在摊位前排队。
大家吃得很简单,也很固定。很多人每天吃的都是同一家的同一个味道,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对他们来说,好像这样一天才算真正开始。吃早餐的时候, 他们会随意聊几句,聊的总是一些反复出现的话题:天气、工作、家里的事情,很少有什么特别的。但正是这些普通的对话,把彼此的生活连在了一起。
亚罗士打其实并不算热闹。和吉隆坡比,它很安静;和槟城比,它很简单。但这种安静和简单并不会让人觉得空虚。相反,它让人心里很踏实, 因为知道这里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大变化,明天和今天大概是差不多的。
当雨季来临的时候,稻乡的感觉会变得更加明显。雨水一场接一场地下,田里的水位慢慢升高,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孩子们会在雨后光脚走在田埂上,大人们会站在田边皱着眉算着天气,最后唉声叹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顺着自然走。在亚罗士打,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是对抗,而是妥协。所以,与其抱怨,还不如适应。
亚罗士打的发展其实也一直在进行,新的商场、住宅区、道路陆续出现。但它们来得不急也不慢,不会一下子把旧的东西全部推翻。很多老房子还在,老街还在,稻田也还在。这种新旧并存的状态,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没有那么“现代”,却显得格外真实。
有时候,我会觉得亚罗士打像一个不太爱说话的老人。它不擅长展示,也不去解释。想要真正了解它,必须待得够久,走得够慢。那些看似单调的日子,其实藏着很多细微的变化:稻田颜色的转换、街坊面孔的更替,老店关门、新店开张。时间在这里从来不是用速度衡量的,而是靠重复和积累。
离开亚罗士打去外地读书或者工作之后,才会真正感受到“稻乡”这个词的重量。在外面的城市,时间被切割得很碎,生活被安排得很满。人很容易被时间追着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而在亚罗士打,却是另一种生活方式:可以慢慢来,可以不急着抵达,可以允许生活出现空白。
就像稻田不会催促稻子长快一点。因为它知道季节会来,风会来,雨会来;知道什么时候该插秧,什么时候该灌水,什么时候该收割,一切都有自己的节奏。生活也是一样,不是每一步都要走得很快,也不是每个人都要走同一条路。
在这片稻乡里,人会学会等待,学会慢慢来。哪怕时间不断流逝,世界不断向前,这里依旧会时刻提醒着你:别着急,慢慢来,生活本来就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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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彤昕
马来西亚人
南京艺术学院
戏剧与影视学院
在读本科生









文|赖彤昕
责编|苏牧
版|凌彤
封面|文硕
校对|徐乐、奕茹
监制|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