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头:报春第一鲜,江南第一味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辛弃疾笔下的荠菜,是熬过寒冬后的倔强,是不与桃李争艳的淡泊。这味"报春第一鲜",是南京人早春时节的心头好。它不像香椿那般张扬霸道,也不似马兰头带着野性的清苦,荠菜是温润的、含蓄的,带着泥土最本真的馈赠,趴在田埂边、躲在麦苗间,静静等待识货人。
一、辨识与采撷
荠菜最善伪装。初春的荠菜,叶片贴地而生,呈莲座状,边缘有羽状深裂,开小白花,结三角形短角果。老南京采荠菜有个讲究:"三月初三,荠菜当灵丹",说的是荠菜花煮鸡蛋的食俗,祛湿明目、清火解毒。采荠菜要趁早,"三月三,荠菜鲜",过了清明,荠菜抽薹开花,口感便老了。最佳时节是惊蛰前后,荠菜刚刚返青,叶片嫩绿,根白叶绿,掐一把,指间留香,那是泥土与春雨混合的清新气息。
二、南京人的荠菜情结
荠菜入馔,讲究一个"鲜"字。南京人吃荠菜,最经典的莫过于荠菜馄饨和荠菜春卷。荠菜馄饨,需选猪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荠菜吸油,肉馅略肥才不干涩。包成元宝状,下锅煮沸,点三次冷水,皮薄馅大,咬一口,荠菜的清香与肉汁的醇厚在口中交融,那是南京人春天的仪式感。荠菜春卷,则是年节与早春的重叠记忆。荠菜焯水切碎,拌以香干丁、冬笋末,包入薄如蝉翼的春卷皮,入油锅炸至金黄。外酥里嫩,荠菜的野香被锁在滚烫的油香里,一口咬下,是年的余韵,也是春的序曲。
荠菜更是文人的野菜。《诗经》里"谁谓荼苦,其甘如荠",道出了先民对它的认知;陆游"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将其比作珍馐;郑板桥"三春荠菜饶有味",画里画外皆是田园意趣。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文人雅士与市井百姓共享这一口春鲜,荠菜便成了跨越阶层的共同记忆。
三、两道荠菜佳肴
荠菜豆腐羹
荠菜焯水切碎,与嫩豆腐丁同煮,水淀粉勾芡,淋香油。碧绿雪白,清火明目,早春干燥正宜。
荠菜炒年糕
年糕焯水过凉,先炒肉丝冬笋,再下年糕焖软,最后入荠菜碎快炒。年糕软糯,荠菜清香,江南早春经典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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荠菜不择地而生,田间地头、墙根路边皆可存活。南京人爱它,爱的正是这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顽强,这份"甘为淡泊客,耻与桃李争"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