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 ‖ 【史海拾贝】趣说南京曾用名(5)

【史海拾贝】

趣说南京曾用名（5）

何 平

地名是重要的文化载体。承载着历史记忆、地理特征、民族认同、文化信仰以及语言演变等多重文化意义‌，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众所周知，每个地方，大到首都，小到县城、乡镇村居街道，都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专享名字。这就如同婴儿生下来后，每个人总要取名字一样，这既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对其赋予的历史文化信息标签，成为社会管理与交流的重要载体。笔者客居南京多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南京的曾用名字数量恐怕非冠军莫属。据资料统计，自先秦有文字记载以来，南京先后曾拥有过70多个名字。它犹如一条历史文化纽带，深深地镌刻着南京的前世今生。下面，余尝试以时间为轴，以史实为据，来细细地梳理一下南京历代主要名称的变化，并从中找寻那些湮没在历史烽烟里面的有趣故事。

历史之舟进隋唐南京又添八名号

一一趣说南京曾用名（5）

何平

话说历史之舟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蜿蜒曲折地驶进隋唐，从而结束了天下纷争和南北分治的混乱局面，华夏进入了自秦汉之后第二个大一统盛世华年。隋唐起止时间为公元581年—907年。其最核心的时代特征是‌繁荣与开放‌、政治统一与制度创新、经济高度发展、文化多元繁荣以及对外交流频繁。这一时期的中国成为当时世界上版图最大、势力最强的国家之一。尤其是盛世唐朝，出现万国来贺空前盛况。

一、隋朝终结大分裂，华夏实现大一统，南京新名叫“蒋州”。公元589年隋灭南陈，结束了中国自东汉末年以来长达400年分裂、割据、混战的局面，重新建立了中央集权统一王朝，奠定大一统基石，为后续唐朝的繁荣奠定了基础。隋朝的统一意义重大。其不仅是国土的合并，更是制度、经济、文化的全面整合，标志着中国历史从分裂动荡走向稳定繁荣的转折点。其开创性举措，如“三省六部制”“科举制”、开凿大运河，连通五大水系、繁荣经济和民族和亲政策等等，深刻地塑造了此后千年的中国社会，被史学家称为“盛唐之母”。隋朝虽仅存37年，但历史功不可没。

‌隋文帝开皇九年隋灭陈后，为削弱六朝故都建康的政治影响，文帝连发三道金牌：“毁城、改名、降格”。一是下令平毁建康城邑，“平荡耕垦〞，致使宫苑、台城等南朝金碧辉煌的都城顷刻间烟飞灰灭，彻底从物理上消失。其目的是精神打压，以绝后患（这招够绝的）。二是为加强管控，朝廷在石头城设置蒋州‌，将建康更名为“蒋州”，从精神上进一步矮化南京。那新名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南京东郊古有蒋山（今紫金山），朝廷顺理成章就地取名叫“蒋州”，其下辖江宁、溧水、当涂三县，是隋朝对原南朝核心区域实施行政重组的一部分（辖区大为缩小）。三是行政降格，由都城贬为“四线”，隶属扬州总管府。由此，南京元气大伤。据资料载，南朝兴盛时，南京为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隋初只剩下两三万户，南京一下跌落神坛并被边缘化，开始进入历史的低谷期。

这一时期，南京有两个故事值得人们深思与记忆。一是“红颜祸水”与“胭脂井”的故事。话说隋朝大军破城，陈后主慌乱中携贵妃张丽华、孔贵嫔逃至鸡鸣寺，走投无路之际，三人便躲进景阳井中藏匿，由于二妃口红误染井台上，后被隋军搜捕，二妃被杀，陈叔宝则作了阶下囚，客死他乡。这便是史上有名的“胭脂井”事件，陈后主贪美色丢了天下，红颜误殒命胭脂井成笑谈。第二个故事同样讲的是一位女性“谯国夫人”的故事。主人公名叫冼英，又称高凉郡主（今广东茂名）人。中国南北朝至隋朝初年重要的政治、军事人物。其生处乱世，一生审时度势，归附梁、陈、隋三代，先后被七朝君王敕封，有力地维护了国家统一、促进民族团结。《隋书》《北史》均为她立传。周恩来总理曾誉赞其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

二、华夏盛世歌大唐，南京换名又七回。唐朝是中国历史上继隋朝后的大一统中原王朝（618年～907年），共历二十一帝，享国二百八十九年。在这近300年中，南京先后又换了七次名字。依次是：丹阳、扬州、归化、江宁、昇州、上元、白下。每次换名都是朝廷对南京的考量与考验，南京也经受了许多鱉屈与无奈。下面，且听笔者慢慢道来。

先说说丹阳。秦始皇创立郡县制，此后历朝大多沿袭，只是数量多少而已。自东汉末孙权迁丹阳郡治所至建业（今南京），南京便成为丹阳郡的政治中心。东晋至南朝时期，南京作为都城，丹阳郡改称“丹阳尹”，地位相当于京兆尹，故文人雅士常用丹阳代称南京。经查，唐朝初期，南京确实短暂地改称过“丹阳”，只是时间较短，以至于今人多与镇江丹阳相混淆。

二说扬州。唐初（620～626年）南京又改称扬州了，这是千真万确的史实。历史又给后人挖了一大坑，其实此扬非彼“扬”（今扬州）哟。从东吴开始，今天的南京一直作为扬州刺史驻地。南京作为六朝都会，曾经使用过“三建”名称，却一直兼具首都和扬州州治的双重功能。即一城两名字。事实上，扬州作为古代九州之一，汉代起即为大行政区，东吴至南朝（229–589年）近400年间，南京长期是扬州刺史治所，故也常被称作“扬州”。六朝时期很多耳熟能详的文学诗词或者文化典故都发生在“扬州”，其实写的就是今天的南京。如“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又如《莫愁乐》：“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这些诗作中的扬州均是南京哎。自626年后，扬州治所迁江北邗州（亦称广陵），“扬州”才是如今的真扬州噢！朋友，名字是不是有点绕呀？其实，趣味就深藏在历史的岁月里。

第三，说说“归化”的名称。‌唐高祖武德三年，因地方势力杜伏威归降唐朝，原江宁县被改名为‌归化县‌，隶属扬州郡，此名称一直使用到‌武德八年，随后归化县更名为‌金陵县‌ ‌‌。这是朝廷安抚恩威并用的权宜之策，并不能真正代指南京哟。

第四说“江宁”。史上，南京早年就设有江宁县，但只作为下辖行政。直至757年唐至德二载，唐朝才正式设立“江宁郡”，这是南京首次以“江宁”为郡级政区名字面世（后朝多袭用）。“江宁”名字的由来与寓意，取“江外无事，宁静若此”。江苏的简称“宁”正源于此噢。唐朝许多诗人作品均提及江宁，如韩翃《送客江宁》，说明其地名在唐代文化中已广为人知也。

第五说“昇州”。“昇州”这一名称始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安史之乱期间‌，将原江宁郡改置为昇州，治所仍设在江宁县（今南京）‌‌。寓意‌：“杲杲日出，跃升东方”，寄托对‌和平安宁、国运昌隆‌的期望‌‌。有趣的是‌首任刺史‌即中国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其独创楷书“颜体”，《祭侄文稿》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二行书。其在任期间曾主持设立放生池（今南京乌龙潭公园尚存遗迹）‌‌。作为书法爱好者，余曾专门撰文介绍过颜君。颜与南京的渊源，应该算是南京人的骄傲吧！南京城内有一条东西大道叫升州路，是不是有种古韵味呀。

第六说“上元”。上元为南京古代县级政区名，唐代中后期一度是南京全域之名称。作为南京的附郭县，上元县历时达千年之久，民国初年才废改。

最后说说“白下”名儿。据查核资料，公元626–635年，南京确实叫过“白下”，其有深厚的历史与文化积淀‌。史载，“白下”之名源于白石山（今幕府山）的白色岩石。此山有白石垒、建有白下亭、白下桥。李白、王勃等曾在此吟诗作赋。李白“驿亭三杨树，正当白下门〞便是佐证。“白下”作为南京的别称一直沿用至近代，1955年设白下区，2013年与秦淮区合并，白下作为行政区划名称已载入历史。

三、六朝古都成旧忆，唐诗流韵说前朝。提起唐朝，人们自然会想到盛世大唐，为曾经傲立世界之林的强国而白豪。尤其是唐诗，更是达到了中国诗歌艺术的巅峰，成为国人的精神文化记忆。而南京作为前六朝旧都却变得冷冷清清，萧条索然，废都荒丘，可惜可怜的南京已是一片落寞。紫金山见证了岁月的荣枯；大江日夜奔流捎去了多少遗恨；月上秦淮可盛景不再；尽管台城柳仍在摇曳，但缺了往昔的风骚；登凤凰台凭眺，澄江似练，落霞成绮，亦已萧疏清冷矣。据说，整个唐朝，南京就这样被遗弃了，没有任何新的土木建筑。唯一留存的只有栖霞古寺前那块“明征君碑”了，为高宗李治亲撰的碑文。

然而与政治家们观点相反，南京在唐朝文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尽管是一座空城，但诗人们都喜欢到南京来看一看，来寻古探幽。李白来了，杜甫来了，刘禹锡、刘长卿、王昌龄、常建、杜牧、李商隐等等大伽都来了。南京厚重的历史文化成为诗人们创作的沃土与力量之源。诗人们才思泉涌，佳作颇出，是献给南京的大礼，是对南京曾经辉煌的崇敬与缅怀。李白留下了百余首诗作；刘禹锡《金陵五题》最为有名，其中第二首乌衣巷诗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全诗通过‌朱雀桥、乌衣巷的今昔对比‌，以及“燕子”这一见证者的巧妙设计，‌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历史变迁、豪门没落的深沉慨叹‌。后两句则深刻揭示了荣华富贵难以常保、盛衰兴替乃历史规律的普遍主题‌，深受后世推崇。唐代是一个崇尚诗歌的时代，尽管南京城市很冷寂萧条，但也出过一些伟大的诗人。其中以王昌龄名气最大。史说王为江宁人，人称王江宁，其诗作荣登唐诗排行榜前列。南京本土诗人中最有名的要数冷朝阳（可能名字不响），曾被誉为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嘞。

南京是一部史，南京是一部书，南京更像一首诗。说南京，道南京，万水千山总是情。此时此刻，余即兴打油一首以作结吧！

《忆南京》

万里长江作歌声，

涛声诗韵传到今。

世事沧桑多变幻，

唯有青史可作证。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且听下回分解。

草于丙午二月初八

何平，男，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军旅16载，曾任连长、副营长，师、军司令部军务、作训参谋。转业回如先后任检察官、组织人事干部、保险公司党组书记、经理等职。其热爱学习，勤于笔耕。退休后客居南京，就读金陵老年大学，喜好翰墨，常有文稿、诗词散见于报刊等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