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住了五年,我发现“徽京”才是它的真面目》
五年前,我从上海调到南京分公司。
上海的朋友都问我:“你去南京干嘛?那个‘徽京’?”
我当时觉得他们是在开玩笑。
五年后的今天,我想说:“徽京”这个外号,可能是对南京最准的注解。
刚到南京时,我住在河西。金融城、阿里巴巴、小米,全是写字楼。每天早上,穿西装的年轻人涌进地铁,没人说话。
第一个周末,我去了夫子庙。人山人海,全是游客。秦淮河的画舫排着长队,老门东的臭豆腐摊前排了二十米。
我问本地同事老赵:“南京到底是金融城市还是旅游城市?”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盐水鸭,含混地说:“都不是。南京是‘徽京’——安徽人的省会。”
我没听懂。
直到我遇到小周。
小周是我的室友,安徽芜湖人,在南京做程序员。
有天晚上他加班回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我们坐在阳台上,他指着对面亮灯的楼说:“我们村一半的年轻人在南京。”
“为什么不去上海?”
“上海太远了。”他拉开啤酒,“南京多近啊,高铁半小时。我周末想回家,下午走,晚上还能吃上我妈烧的鱼。”
他喝了一口,又说:“在我们安徽人眼里,南京就是‘北上广’。”
我问:“那你们不觉得南京是江苏的省会吗?”
他笑了,啤酒沫挂在嘴角:“那是江苏人的事。我们只知道,南京的医院比合肥好,南京的学校比芜湖强,南京的工作比老家多。对我们来说,南京就是‘省会’。”
(他笑了,啤酒沫挂在嘴角:“那是江苏人的事。)
老赵是南京土著,家住鼓楼,他爸在金陵船厂干了一辈子。
有天我们一起吃饭,他喝了点酒,突然拍桌子:“你们外地人就知道叫‘徽京’!”
服务员端来一盆酸菜鱼,他盯着汤里浮着的辣油,声音低下来:
“你知道现在鼓楼医院挂号多难吗?我带我媽去体检,排队排了两个小时,前后左右全是安徽口音。”
他用筷子戳了戳鱼片:“我小时候,新街口还能听到南京话。现在呢?地铁上、商场里、学校门口,全是‘我滴个乖乖’——那是安徽话。”
我问他:“那南京的发展不是靠安徽人吗?”
他没回答,起身去结了账。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发展是发展了,但家不是我的了。”
去年冬天,老赵带我去了一趟浦口火车站旧址。
废弃的铁轨上长满了草,几个老人在遛鸟。
老赵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贴在铁轨上。
我凑近看,纸上用圆珠笔写着:“金陵船厂,1951-2016。”
“我爸在这干了一辈子。”他说,“厂拆了,他退休金四千。现在船厂的地要盖商品房,卖给安徽人。”
纸片被风吹起来,他赶紧伸手按住。
从浦口回来的地铁上,小周给我发了条微信:“我爸妈下个月搬来南京。”
“买房了?”我问。
“租的。在江宁,离我公司近。我妈说,南京的菜场比芜湖便宜。”
我想起老赵说的话:“家不是我的了。”
又想起小周说的:“那是江苏人的事。”
两个都是对的。
两个都没错。
离开南京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
小周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我妈包的饺子,带上。”
我接过来,保温桶还是热的。
他站在路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有空来芜湖找我玩啊!”
我笑了,攥着保温桶,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