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四):朱元璋版“破釜沉舟”

上篇文章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三）：常遇春，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讲到常遇春凭借个人勇武，成功帮朱元璋的大军在采石矶开辟出了一块儿先头阵地，使得朱元璋的大军顺利登上了长江南岸。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朱元璋在拿下“采石镇”后，又面临了什么样的难题，以及他是如何破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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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朱元璋的大军登上长江南岸后，采石镇守军的军心就彻底崩掉了。

对此，《明实录》中是这样记载的：

缘江诸垒望风迎附。

至此，朱元璋的大军算是把“采石镇”这个重要据点给拿下来了。

结果就在这时，之前还嚷嚷着要直接打南京城的诸将却想着抢完采石镇的物资后直接回和州了。

诸将以和阳饥乏，见粮畜，各欲资取而归。

咦？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他们之前和元朝水军在裕溪口打的那一仗赢得太过顺利且出乎意料（元朝水军一直控制着这段长江水道，朱元璋的大军在此之前也处于被封锁的状态），这让他们滋生出了“元军不过如此”的想法，甚至觉得直接打南京城也不叫个事儿。（具体参见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一）：打通水道的重要性这篇文章中的分析）

但这次攻打“采石矶”的渡江战役则在某种程度上让朱元璋的大军清醒了一些，或者说让他们意识到了“拿下一个小小的采石镇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偌大的南京城了”。

另一方面朱元璋的大军在裕溪口打赢元朝水军时并没有捞到什么东西，但这次拿下采石镇是真抢着物资了，而且还有很多。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自然不愿意再冒险去打仗了，拿上这些物资回老家过上一段舒坦日子它不香吗？

其实这也是英杰和普通人的区别。

普通人一般缺乏远大抱负和谋划，基本上只想着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过舒坦。

像朱元璋这种英杰则能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失去足够的进取心。

因此面对这种情形，朱元璋对徐达等人说了这样一段话（《明实录》）：

今举军渡江，幸而克捷，当乘胜径取太平。若听诸军取财物以归，再举必难，江东非我有，大事去矣。

（如今全军渡江，幸运地取得胜利，应当乘胜直接攻取“太平”。如果听任诸军抢夺财物而归，再次举兵必定会很困难，江东也不再被我所拥有，大事业就干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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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朱元璋的这个分析很准确，把人性咂摸得也比较透。

有时候打仗靠的不就是一口气吗？

如果那口气中间断掉了，再想续上可就难了。

而且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来，朱元璋对于打南京城是有着一条清晰的路线规划的，即先拿下“采石镇”作为渡江的立足点，再攻取“太平城”作为稳固的后方基地。

干完了这两件事儿以后，才能真正着手打南京城。

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太平”这个地方。

太平，宋初的时候被设置为太平州，治所在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辖境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当涂县、繁昌县、芜湖市区以及芜湖县的部分地区。

元朝时太平改州为路，辖区基本不变。

自古以来，太平这个地方就是南京城上游最关键的江防屏障与战略咽喉。

它的存在，也弥补了“采石镇”这个地方腹地不足、人口与物资承载力有限的缺陷。

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认为，“采石镇”和“太平路”在军事上其实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城+矶”联动呼应，对南京城形成了一个相当稳固的保护作用。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太平这个地方对于南京城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东晋时期，桓温等权臣就驻扎在这里（当时称“姑孰”）以制南京。

因此对于此时的朱元璋来讲，如果他能继“采石镇”后再拿下“太平”，不仅等于控住了南京的“西大门”，还能以“太平城”为基地，为后续攻打南京提供稳定的保障与支援。

但奈何朱元璋计划得挺好，他手底下的人却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与规划啊！

当时包括大部分将领在内，想的都是在“采石镇”抢了东西就回老家的。

那么朱元璋是怎么做的呢？

根据《明实录》中的记载，他直接玩了一手“破釜沉舟”：

（朱元璋）因令悉断舟缆，推置急流中，舟皆顺流东下。诸军大惊，问故。

（朱元璋）于是下令将所有的船缆都斩断，把船推到急流当中，船都顺着水流向东漂去。诸军都很震惊，询问原因。

上曰：成大事者不规小利，此去太平甚近，舍此不取，将奚为？

皇上说：成就大事的人不会谋求小的利益，这里距离太平很近，舍弃这里不夺取，还要做什么呢？

于是诸军皆听命。

于是各军都听从了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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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粗看这段记载的话，倒也没觉得有啥问题。

但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问题很大，而且没什么信服力。

首先，当时项羽“破釜沉舟”的前提是大军已经形成了渡河北上打秦军的共识。

项羽的做法不过是为了提升士气，向众人表现出一种“不胜不还”的决心。

但朱元璋手下的大军可没想着打南京城，而是打算在“采石镇”抢完东西就回老家的。

这种情况下，朱元璋把船绳都砍断了真能起到作用吗？

嗯……我猜只会起到反作用。

人家不骂死你这个当领导的才怪！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

朱元璋如果真的用这种近乎强迫的手段逼着手下大军去跟他打南京城，人家很容易出工不出力的好吧？

我觉得以朱元璋对人性的了解，他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其次，朱元璋对手下大军说的那两句话其实跟没说一样，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放屁。

人家不想打南京城，你讲两句“成大事者不规小利”之类的大道理，人家就听你的了？

这不是骗小孩呢吗？

我感觉朱元璋在这里都快成“漩涡鸣人”了，直接靠着终极忍术“嘴遁”就把许多忍术强者给拿下了。

有一说一，挺招笑的。

最后，有关这处细节，成书早于《明实录》且为其重要参考的《明本纪》则给出了一个很不同的记载：

上谓诸军曰:“前有州曰太平，子女玉帛，无所不有。若破此一州，从其所取，然后方放汝归。

按照《明本纪》中的说法，朱元璋并没有给手底下的人讲大道理，而是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兄弟们，前面的太平路“有钱有粮有娘们儿”（子女玉帛，无所不有），等咱们把太平城打下来，随便你们抢（若破此一州，从其所取）！

嗯……尽管这个记载暗黑一些，但确实更符合人性，也更契合当时的情境。

毕竟当时朱元璋手下的大军就是想抢了东西回老家嘛！

你只有许诺带着他们去抢更多的东西，才有可能让他们愿意跟着你干。

是的，能让人改变主意的不是道理，而是利益。

因此我个人认为，这才是更接近于朱元璋版“破釜沉舟”的真相。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明实录》后面也有隐晦提到：

上既定金陵，欲发兵取镇江，虑诸将不能禁戢士卒为民患。

皇上已经平定金陵，打算发兵攻取镇江，又担心众将不能约束士卒，使百姓遭殃。

明日，召诸将，数以尝纵士卒之过，欲置之法。

第二天，（朱元璋）召集各位将领，一一列举他们曾经放纵士兵的过错，想要按照法律处置他们。

你看，这里的“虑诸将不能禁戢士卒为民患”和“数以尝纵士卒之过”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因为朱元璋手下的大军要是没干任何缺德事儿的话，这里不会专门强调这一点的。

我个人猜测，这应该是修史的人在编写这段剧情的时候“没删干净”，结果“写漏了”。

当然，这里我要提前声明一下，那就是朱元璋在率军打下太平城后，并没有真的奖励“全军大乐透”，而是直接“翻脸不认账”了，这点咱们下篇文章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