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恒是袁世凯的第六个儿子,他的父亲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一笔极具争议的过往。他从小就记着母亲的叮嘱,这辈子绝不沾官场的是非,一门心思扑在实业上,就想靠着发展工业,给咱们国家多攒点实实在在的底气。1935年,他牵头创办了江南水泥厂,担任厂里的常务董事长。工厂建在南京栖霞山脚下,刚完成试车、正准备正式投产,就赶上了1937年淞沪会战失利,日军一路朝着南京城扑了过来。
当时南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忙着收拾家产往后方撤离。袁克恒手里有足够的钱财和门路,完全可以带着家人躲到安全的地方。他没有走,反而提前做好了护厂的准备。他清楚德国和日本是同盟,丹麦是中立国,就把工厂注册成了中德丹三方合营的产业,还专程从上海请来德国工程师卡尔·京特、丹麦人辛德贝格驻守厂区。他在厂门口挂上了两国的国旗,还在厂区的空地上,用石灰和木炭铺出了大幅的国旗图样,就是为了防止日军过来轰炸。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沦陷,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就此拉开序幕。日军在南京城内外烧杀抢掠,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肆意屠戮,无数拖家带口的难民,沿着公路往栖霞山的方向逃来。他们看到江南水泥厂门口挂着的外国国旗,都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活路,一股脑往厂区里涌。袁克恒看着这些衣衫褴褛、满脸都是惊恐的同胞,没有关上工厂的大门,反而直接敞开了整个厂区,把水泥厂改成了临时难民营。
他让人拆掉闲置的生产车间,搭起一排排通铺,工厂食堂的大铁锅昼夜不停,一直煮着给难民吃的稀饭。他还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孕妇和受伤的难民住,甚至在厂里搭起了简易的小医院,免费给受伤的同胞处理伤口。
日军很快就盯上了这个聚集了大量难民的厂区,多次带着武器闯到门口,说要进厂里搜捕“散兵”,实则就是想进来施暴。每一次,袁克恒都和京特、辛德贝格一起守在工厂大门前,拿着合营文书和两国的护照,直面日军的刺刀和呵斥,死死拦住日军的脚步。哪怕日军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整整107天,他几乎天天守在厂门口,就怕自己一离开,日军就闯进来伤害里面的难民。最多的时候,这座小小的水泥厂难民营里,挤了四万多名同胞。大家挤在芦席棚和临时搭起的草棚里,虽然天寒地冻、日子过得格外艰苦,却躲开了日军的屠刀。在那个如同人间炼狱的冬天,这里成了南京城外少有的安全港湾。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日军又盯上了江南水泥厂的工业产能,多次派人上门威逼利诱,许给袁克恒丰厚的好处,要他开工生产水泥,给日军修建军事工事。袁克恒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说工厂的机器早就坏了,根本开不了工。日军见软的不行,就直接查封了工厂,切断了所有的原料供应,还暗中把正在日本留学的袁克恒长子袁家宸,抓进了宪兵队。
他们用老虎凳、辣椒水轮番对袁家宸严刑拷打,袁家宸的十根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左腿的胫骨也被打裂。日军放话,只要袁克恒答应合作,立刻就放了他的儿子。厂里的管事们都跪在地上求袁克恒,让他先松口救回儿子。袁克恒把手里的钢笔狠狠撅成了两截,说就算儿子死在日本人手里,他也绝不会当汉奸,绝不会给侵略者生产一粒水泥。
他一边四处托人营救儿子,一边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始终没有和日军做任何交易。后来经过多方周旋,袁家宸才被放了出来,人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还落下了终身残疾。整个抗战的八年里,袁克恒始终没有向日军低过头,哪怕工厂的设备被日军洗劫一空,他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袁克恒出身在充满争议的家族,却用自己的一生,守住了中国人该有的民族气节。在国家危亡的时刻,他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倾尽自己的所有庇护同胞。哪怕面对日军的刺刀威胁,哪怕要承受亲生儿子被严刑拷打的锥心之痛,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底线。他的铮铮铁骨,不会因为家族的争议被历史掩盖。他为同胞所做的一切,值得每一个中国人永远铭记。
参考资料:
1.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他们当时在南京(6)|卡尔·京特:在中国长大,成为2万名难民的守护者》
2. 江苏省情网《抗战印记|⑬江南水泥厂,抗战时期藏着中国人的生死劫与家国泪》
3. 《栖霞区志》关于江南水泥厂难民营的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