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真正军人
45天艰苦的新兵连生活结束后,开始了真正的部队生活。当我们戴上红领章、红帽徽,成为真正军人的瞬间,中国军人生命中铭刻于心,象征着每个人正式融入军队集体,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职责。
四月中旬,我如期分配到位于海边、山下、公路旁的52分队,毕竟这里位置环境不错,背靠大山,面朝公路,临近大海(距100来米),既不住山上,不住坑道,也不偏僻,心里总算得到一点安慰。虽兵种不尽如人意,但我还是沉下心来,既来之则安之,默默地下定决心:干一行爱一行,干一行就要干好一行。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
宿舍是一排石块砌的一层平顶房,房顶上长满了青草,铺满了泥土,或许作为天然隔热层吧。进入四人一间的寝室,与新兵连相同的高低木制单人床,仅剩一个上铺,一个下铺,我又将下铺让给了同分来的安徽兵。寝室里一张四人用的写字台连着抽屉和柜子,下铺当凳子,一组脸盆架,其他私人用品全部放置隔壁的储藏室。每人配备的一支半自动步枪和少量弹药,存放至兵器室。
随后,领导带我们绕场一周,查看整个库区里的大型圆柱卧式储油罐、几百米的输油管道、化验室、油泵、电焊间、操作间,以及会议室、食堂、菜地等场所,并给我们介绍了该队概况:52分队担负着全师几百吨燃油战时储备,以及平时向船艇、汽车、发电、机械等下属部队供应。燃油以柴油为主,汽油为辅,10多类机油品种。主要工作职责:收发、储存、设备维修和安全管理,管理好军用物资,防火防爆是重中之重。简言之,“收的进,发的出。”(后来才弄清,化验员只是兼职)
分队里有两名干部,主任吴维清58年兵,浙江绍兴诸暨人;副主任李光荣64年兵,江苏南通如皋人。战士有71、73、74、75年老兵,分别来自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等地。作为后勤兵的我们,军事训练、内务管理,相对于作战部队来说没那么严格,也没那么辛劳。
第一张军人照片。我的第一张军人照,是下连几天后在高亭镇照相馆拍的,当时照相馆还没有彩照,经加色后效果挺好,许多人说拍的这张“娃娃脸”很像“雷锋”。
当兵第一年的1976年,是我国最不寻常的一年。这一年,我们先后经历了五月四日的天安门事件、七月六日的朱德委员长去世、七月二十八日的唐山大地震、九月九日的毛泽东主席去世、十月六日的粉碎“四人帮”等国家重大事件。然而,我们这批兵,正是毛泽东主席在世时的“收官战士”,令人自豪与骄傲。
第一年,我刻苦学习,努力工作、积极进取,得到了领导和战友们的认可。当年就选派我参加军部组织的专业培训。第二年担任了团支部委员,接下了管理部队伙食的账目,每月审查及公布账目,还被评为“优秀团员”、“五好战士”等。
我政治上积极要求上进,第一年就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每季撰写思想汇报。思想上、行动上,用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认真学习政治时事、做好笔记,积极发言,争做五好战士:“政治思想好、军事技术好、纪律作风好、完成任务好、锻炼身体好。”工作上熟练掌握技能,独当一面开展工作,尊重领导,团结战友,站岗、出操、遵纪守法等,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
一般而言,从农村入伍的,比较能吃苦,而作为城市兵、身单力薄的我硬是不服输,不甘落后,脏活累活抢着干。主动打扫环境卫生,打扫厕所,打扫猪圈,不嫌脏、不嫌臭。不难想象一个城市兵能做到这些,则实属不易。
1978年5月,20岁的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我们党支部发展的七六年入伍的第一批预备党员,次年按期转正,成为一名正式党员。当时有许多老兵还不是党员,我真有点不自在。
海岛部队的生活是艰苦的,特别是遇强台风,再遇海水涨潮,我们出门都很困难,还能听见波涛汹涌的海浪声。此时渔船避港,客轮停航,甚至停一周。岱山这大岛物资供应不成问题,就是等待岛外信件让人焦急,特别是正在谈恋爱的战士,天天都在关注台风警报,关注港运航班。岱山至宁波的航班,每天早晨来回各一班,8点起航。
为第一时间将信送出,我会当天下午骑车赶往高亭镇邮局,次日早晨还打听轮船有无准点起航;每天中午1点前,就盼着邮递员的到来。每当听到摩托车的“突突”声,就会不由自主地跑向大门,而常常却大失所望。尤其我谈恋爱后,那种心情不言而喻。书信是人们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书写,能够更充分、更含蓄地表达当面或即时通讯难以言说的情感交流。八年的海岛生活,书信往来成了我日常生活的重头戏。它不但促进了我的学习、工作和进步,而且更提高了我的写作水平,为转业后走上工商银行的写作之路,打下了坚实基础。简言之:“在实战中学习,在实战中提升,在一生中受益。”
岱山岛的气候受海洋水汽、季风和气候类型影响,海岛湿度普遍较高,对居住环境的影响较大,墙面、地面、衣物等长期潮湿易发霉,所以,我们每年黄梅季节都要翻箱倒柜晒霉。平时只要一出太阳,我们都会晒晒被褥。每逢春节、八一前夕,地方政府也会组织人员前来部队为我们清洗被单。
我们的洗澡问题。每周六上午,我们都会集体整队去师部浴室洗澡,有时乘公交,有时爬山走近路,多数步行前往。严寒季节,实在不想出门,就在食堂大锅上烧水将就将就,当然锅里的油花也沾上全身;高温季节,就用冷水洗澡。或许是海岛气候的原因,每年我身上都要起“风疹块”,尤其是冬季奇痒无比,后来离开海岛后再也未复发过。
岱山岛冬季的最低气温一般在零下四五度,没有空调的夜晚还是挺冷的。睡觉我会把棉衣棉裤、棉大衣、毛毯,甚至连雨衣都盖上,总之,能盖尽盖;夏季,吊扇除餐厅安装外,宿舍都没有。高温,夜晚大家都在室外乘凉至10点熄灯,睡不着摇摇扇子,可夜里经常也会热醒。
部队的业余生活。看电影,我们经常会组织乘坐军车去师部大礼堂观看,还会组织去附近的友邻部队露天观看;看电视,我们部队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无特殊情况基本都是晚上收看,夏季在操场上看,冬天就在室内看,遇上好的电视连续剧周边的村民也会前来观看,当时有《水浒传》《红楼梦》《霍元甲》《射雕英雄传》《上海滩》等电视连续剧;打篮球,篮球场上的人始终是最多的,常常打半场比赛,有时也会与附近的兄弟部队打全场比赛,当然我少不了,这是我学生时代最喜爱的一项体育活动;乒乓球,一张室内乒乓球桌,遇雨雪天气挤满了人;打扑克牌,是人们常见的一项娱乐活动,当时浙江流行打“清墩”“赶猪”“斗地主”等扑克。
阅览报刊杂志,收听广播,如新闻联播、体育新闻、配乐诗朗诵、历史故事等,这也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除部队集中订阅的报刊杂志外,我还自费订阅了《大众电影》《演讲与口才》《健康与生活》等刊物;入伍后由于信件来往频繁,从那时起我就喜爱了集邮,定期将信封上的邮票剪下,泡水后放玻璃上晾干,再放置集邮册中;每年我还投票参加全国体坛“十佳运动员”评选活动,虽每次都不能全部选对,重在参与也很开心。
我们正常的作息制度。周一至周五,6点起床、出操、洗漱、整理内务、打扫卫生、7点半早餐,正常工作、业务训练或学习、11点半午餐,午休、正常工作、专业训练、军体锻炼、18点晚餐,19点晚间活动(收看新闻、集体活动等)、21点晚点名、22点熄灯就寝。
周六、周日,作息时间与平时基本相同,只是内容有所区别(当时全国尚未实行双休日)。周六,上午集体保养武器、打扫室内外环境卫生,或集中去师部洗澡,下午党团组织生活、参加农副业生产,或体育活动,晚自行安排;周日,全天休息,外出按一定比例,请销假制度严格,不得在外留宿,晚间召开班务会,点评一周情况,安排下周计划。
种菜贴补伙食。种菜这项工作主要由副班长负责。由于海岛的土质属盐碱性,土地容易板结,通透性差。我们一般种植容易生长的菜,如,韭菜、萝卜、豇豆、四季豆、黄瓜、南瓜、丝瓜、番茄、辣椒、茄子,以及大白菜、小菜秧、葱蒜、红薯等蔬菜瓜类,这些都是我们亲手种的。作为城市入伍的学生兵,搞农副业生产我是外行。对此,我虚心向行家学习,不懂就问,关键是积极参加除草、施肥、浇水等劳动,战友们也很满意。
常言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部队的老乡观念特别重,除老乡战友来往频繁外,办事非常便利。本岛的、外岛的南京兵,尤其是一个学校的,时常会到我这里来坐坐,我不时尽地主之谊招待一餐。特别巧合的是,在岱山遇到了比我迟三年1979年入伍的海军,我小学同窗毛志勇、高中同校同届的周长友,以及也是1979年入伍的陆军陈泰顺,他是我弟弟的小学同学,后来还来到我分队担任执勤任务,还有陆军师部文艺宣传队,1979年入伍我的高中同窗王锐。1979年12月,南京招收了一大批从工厂、农村知青中的青年,入伍来到我们部队,既有海军,又有陆军。
学骑自行车。在部队的第二年,我才下决心学骑自行车。当时分队正好有一辆二八大杆自行车,也适合在土地篮球场学。刚开始,连上车都困难,战友在车后扶着,我蹬着踏板,可车身还是摇摇晃晃,几次扶车的战友悄悄松手,我一下子失去平衡,多次摔个狗啃泥,膝盖擦破了皮,爬起来继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学会后几天便上马路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哦。几年后的一天,庙子湖岛的两位南京战友来我这里,顺便学学车,其中一位战友学车还摔掉了一颗牙哩。
轮流做饭。当战士期间,我们每个人都要轮流做一个月饭,还兼饲养生猪。部队做饭是大锅大灶,烧煤。炊事员一大早就得起床,先烧开水灌水瓶,早餐后开始忙午餐,摘菜、洗菜、烧饭、炒菜,午睡后又开始忙晚餐,晚餐后再用湿煤封火,准备第二天的早餐。如次日炉火没封住,还得用碎木材重新生火。遇有发烧身体不舒服的“病号”,炊事员会单独烧大米稀饭、加两个炒鸡蛋、或咸菜等,俗称:“病号饭”。食堂的菜,有专人每天早晨骑车去高亭镇露天菜场购买,炊事员也会定时去“自留地”采摘蔬菜。
我们一年饲养两头猪,一天喂3顿,用买来的米糠与剩菜剩饭搅拌掺水后喂,另再喂些红薯藤或菜叶或猪草等。寒冬季节,在猪圈里加上厚厚的稻草;高温季节,每天冲洗猪圈并及时喂水。每年春节前几天,将猪捆绑送宰猪场屠杀,猪肉留三分之一过“肥年”,大部分卖给宰猪场,卖的钱一来购买年货,二来贴补日常伙食。与此同时,再买两头20斤左右的小猪回来饲养,一年下来基本能长到200多斤。
在做饭的一个月里,炊事员不需出操,不需站岗,也不需参加训练、工作和学习,但有关会议必须参加。在我担任炊事员期间,学会了烧菜做饭、养猪,较好地完成了“伙头军师”任务。
部队的伙食。在当时国家计划经济的时期,我们每周都要供应一顿红烧肉、一次肉包或饺子,一次面条或馒头,遇包饺子、包子,各班都会派人帮厨,那场面蛮“壮观”滴。北方战士最喜欢面食,帮厨自然他们是主力军了。鱼米之乡的岱山,我们平时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餐桌上新鲜的带鱼、黄鱼、鲳鱼、海刀鱼、海虾、虾米、海蟹、蛤酱等海鲜应有尽有,确保每餐“一荤三素一汤”。特供大米、面粉等军粮,春节、“五一”、“八一”、国庆等四大节,食品也有特供。
当时海岛我们陆军部队的伙食标准,战士每人每天0.61元(含海岛补贴)。伙食费,战士拿津贴不需缴纳,而干部拿军饷每月需按标准缴纳。另外,不论干部战士带客用餐的,均按人头标准缴纳“客饭费”,我自然是缴纳最多的。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我们几个战士品尝渔业大队送的生海螃蟹后,两人上吐下泻中毒住院,我只尝了一只爪子肚子即刻不舒服,但无大碍。之前大家也吃过生的海蟹,可没事,这次也许不太新鲜吧。当时领导很害怕,担心影响工作,甚至受处分。好在我支撑三天工作后两人平安出院。这三天,我不仅顺利完成日常工作,而且还安全无事故。后来,领导并未因此受处理而“云开雾散”。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对我一次实战大考吧。
军队干部战士除入党需要组织发函政审外,提干、结婚也都要外调和审批。
1979年3月,父亲来信告诉我,你们部队有一名军官来我家,说是在南京出差顺便来家里看看,问了一些家中的情况:家里人口、收入来源、政治状况,以及工作表现等。父亲都如实进行了一一回答,并挽留他吃饭,被婉言谢绝。一年后我才知悉是我的直接领导吴首长为我提干的事,专程去我家的。吴首长对我说,你父母待人热情,诚实,教子严格,是个很温馨的家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