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提为干部
1979年6月,因表现突出,21岁的我被提拔为军队干部(配备手枪一支)。任命宣布几天后,部队就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紧急通知:全军停止从战士中直接提干,并规定新干部必须来自军校或军级以上教导队一年以上培训的政策。对此,战友们戏称我“军中幸运儿”,“你运气真好,搭上最后一班车啦。”我也感到很庆幸,决心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鸿运”。
作为老党员、老干部的父亲,得知我提干后无比开心。当我将第一个月的军饷60.5元(含海岛补贴)寄回家时,父亲笑得更合不拢嘴,逢人便夸,还风趣地说:“我当了10多年的国家干部,工资还拿不过这毛头小子呢!”
我提干部后不久,原先分队两名干部的编制被压缩至1名。“光杆司令”“单枪匹马”的我,全面负责日常管理,制定工作计划与目标,确保运营符合法规,组织安全培训与检查,协调外部关系;制定并组织实施运行操作方案,监督现场作业。
我深感自己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但我不畏艰难,迎难而上。既要管理好整个部队的各项工作,又要管理好战士的行为与思想工作;承担师部后勤部机关年度专业报表,多次参加军部会审,还被作为样本传阅;担任党支部委员兼团支部书记,独当一面,胜任本职工作,带领全体指战员不折不扣地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重大任务,以及多次通宵达旦执行部队战备训练、演习的后勤保障;在抗强台风、抗洪救灾、施工建设中经受住了严峻考验。总之,没有辜负党组织的培养,领导的信任与重托。
严格外出请销假制度。一次,有位战士节日请假外出看望战友,早餐后请假下午三点归队,但四点才回,理由是等公交车而影响。为了严肃纪律,晚7点“全体集合”,我点名进行了严厉批评,“目无组织纪律、未按时归队就是违反纪律,况且超假一小时……”责令其写出书面检查。会后,一班长私下对我说:“徐主任,还从来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呢。”
然而,在管理方面,我始终坚持“教育从严,处理从轻”的原则。此事,虽未给其处分,但严肃的训斥,深刻的检查,使这名战士认识到违反纪律的危害性。既批评了本人吸取教训,又教育了大家引以为戒。从此,再没有发生类似的违反纪律现象。
当干部后,虽说我不再站岗,但夜间要不定时查岗、查铺。不论春夏秋冬,还是夜深人静,闹钟一响立马起床带上电筒突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并通报批评。与战士同吃同住同劳动,以增强官兵关系,上下级关系。
第一次探亲,心情无比开心。1979年国庆节夕,我约了3个南京战友同行。早晨8点从岱山码头坐轮船到宁波码头,已是中午近1点,立即乘公交赶往火车站排队购票,2点半的火车夜里到达上海,站内中转后,再坐火车去南京,到达南京火车站已是凌晨5点。途中饿了,就在火车上吃块方便面,到嘉兴站买只嘉兴粽子,到无锡站买盒豆腐干和糖醋排骨。
入伍第四年,身着四兜干部服的我回家,很是精神抖擞,亲戚朋友见了都羡慕不已。除探望亲戚和同学战友外,我还专门探望了曾经的老师。到小学班主任陶老师家探望,当时他已年老体弱,躺在藤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去初中班主任韩超老师家看望;到18中母校看望高中班主任黄晓萍老师,以及学校的葛宏老师、孙玲老师等。国庆佳节,我还在家置办了一大桌菜肴,请了10多位老同学老战友。父亲当时尽管发烧身体欠佳,但能与大家共进午餐非常高兴。
第二次探亲,心情无比沉重。1980年春节前夕,日夜操劳的父亲被确诊为鼻咽癌。噩耗传来,“男儿有泪不轻弹”,身在异乡的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难过的泪水,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到处求医问药,用一个月的工资托人购买了整根人参等营养品,从部队赶回南京看望病重的父亲。这是我当兵第二次回南京探亲。
“你怎么才走几个月又回来了,春节期间部队战备肯定特别紧张呀!”“爸爸:已安排妥当,请放心。部队首长要我转达对您的慰问,并祝您早日康复。”父亲虽有不快,但一听到部队首长的“指示”,即刻破愁为笑。在那短暂有限的时间里,我陪伴着父亲去医院放疗,精神上给予慰藉,生活上给予关照,使其抱着积极的心态面对生命、面对人生。
三年后,我敬爱的父亲还是与我们永别了。父亲去世后,家里经济更加困难。对此,我每月给尚无工作正在上学的小妹寄去10元钱,以贴补家用,春节定会寄钱回家。
第一次长途押运炸药。1982年9月,部队计划改造我部的战备坑道工程,需4吨TNT烈性炸药,上级领导决定派我去南京出差。任务是带车前往南京军区后勤部,办理有关手续并押运炸药回来。这是一项特殊而又非常危险的任务,我毫不犹豫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几天后,我与汽车连一名老驾驶员出发,他驾驶着解放牌卡车开进部队登陆艇上,随即登陆艇起航向宁波码头航行。抵宁波后,他驾车我坐边上,马不停蹄地向南京驶去,一路上冒着小雨,我提心吊胆,不时提醒慢行注意安全。经过10多小时的行驶,安全抵达南京,住在紧邻九华山的军区华山饭店。
次日,我即去军区后勤部物资部办理相关手续,并确定了提货时间。提货那天清晨,驱车赶往南京郊区栖霞一部队炸药仓库取货。4吨炸药装载后,我更加紧张担忧,于是采取了四项防范措施:一是用帆布将车棚掩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二是不作停留,立马启程,要在天黑前到达宁波;三是车不离人,人不离车;四是严格保密,不得泄露装载的物资。
一路上,我既担心交通安全,又担心炸药安全,更要防止破坏。每到一个服务区,我俩就轮流看管。当日傍晚顺利到达宁波,我们住在部队招待所,车也停在所里。当时我俩商定,不向招待所所长汇报,生怕不让停放。这一夜我基本没合眼,大约每隔一小时就出去张望一下,直至熬到天亮。回想起来,太冒险啦。
第二天,部队登陆艇从岱山来宁波接我们。当驾驶员将装满炸药的卡车开进登陆艇上,并安全到达岱山时,我俩沉重的包袱得以放下,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平安抵达背后的精神压力有多大。
1983年5月5日,我与未婚妻谢建秀在南京领取结婚证之前,按规定向部队政治部门提出了结婚申请,还填写了《结婚申请表》。审批之前,部队还向她的工作单位发了“结婚函调”。
1983年8月,为期两月我负责的此项战备坑道改造工程,以工程质量优、安全无事故画上了圆满句号,受到军区后勤部有关部门的通报表扬。
1983年10月21日,我妻子(尚未办婚礼)携岳母专程来部队“视察”。她俩从南京乘火车去上海,再从上海乘客轮至岱山高亭码头。坐了整夜12小时船的她们,于次日凌晨5点半顺利抵达岱山岛。前一天,运输科张明富科长,我的顶头上司特地为我安排了一辆小轿车。清晨蒙蒙亮,我站在码头上遥望远方的大海,遥望航行的客轮,遥望将至的心上人,心情格外的急切。在岱山的两天时间,我陪同她俩游览了万步铁板沙的沙洋沙滩、高亭镇等,与南京战友共进午餐,品尝了海岛美味佳肴,体验了部队军人的日常生活。
期间,恰巧有一艘部队登陆艇要去普陀山,我们非常高兴。当我陪同她俩站在劈波斩浪登陆艇的甲板上,望着茫茫大海,迎着强劲海风时,心情无比的愉悦。在中国四大佛山之一的普陀山,游玩了西天景区、南海观音、普济禅寺、佛顶山、慧济禅寺、法雨寺、千步沙等景点。这是她俩第一次去普陀山,玩得十分开心,特别是信佛教的岳母大人更是欣喜。
之后,我们乘坐20分钟小型客船,从普陀山来到舟山群岛最大的岛屿舟山岛——世界三大渔港之一、中国最大的天然渔港沈家门渔港,被誉为“东方渔都”。在此地,偶遇我的同学在庙子湖岛部队的战友和他的新婚妻子,其妻是我妻的同校学妹。她俩在校时就较熟悉,一见面感到非常惊讶,没想到会在异地海岛相遇,而且都嫁给了军人,成为“岛上军嫂”。
结束舟山群岛之旅,我们再次乘坐4个多小时的客船,从沈家门港到达位于宁波中马路上的江北轮船码头,住在附近的陆军部队招待所。当晚游览了宁波市主干道解放南路,以及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之一的灵桥,走进最有名的宁波第一百货商店。
第二天,我将她俩送上位于宁波南站东路19号的宁波火车站,开往杭州的列车上,迅速返回了部队。
我们部队马路斜对面曾有一个渔业大队,与我们部队关系融洽,军民鱼水情深,每次捕鱼船出海归来,大队王书记会将新鲜鱼虾送来给我们品尝。当然,我们也会从各方面支持他们发展渔业。
该队有一个名叫王志明的高中插队男知青,年龄比我小几岁,父母祖籍宁波市,父亲在岱山船厂工作,住在高亭镇。业余时间,小王几乎每天都来部队,他与战士们相处和睦。1980年底全国知青回城,他回到县城高亭镇,仍经常来找我聊天,我俩共同语言多多。他也喜欢阅读,爱好摄影,自己冲洗照片,没有不良恶习,还请我参谋他谈对象的事,所以一直保持往来。有一次去他家吃饭,他父母非常客气,还带我见了南京老乡的邻居。1992年,他专程来南京看望我。我安排他住在部队招待所,带其游览南京各大名胜景点。
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尤其像部队这个青年大家庭,绝大多数人都会抽烟,后来我也抽上了,但没有瘾。我会买包香烟放身上,主要外出办事方便,还有战友相聚抽抽,再就是部队首长、熟人来时陪着抽,平时自己独处时从不抽烟。抽烟对我来讲只是应付而已,故没有烟瘾,所以离开部队再也没抽了。至于喝酒,过年过节、战友小聚,我只喝点绍兴红酒,更没有酒瘾了。
在岱山的8年时间里,我常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石马岙师部。我多数是骑自行车前往,偶尔也会乘公交。一路上多为村庄和农田,离师部办公大楼不远,军人服务社、浴室、理发室、小菜场、卫生所等就在眼前,这些都是部队开办的。此外还有地方邮局、银行等。师部办公楼大门有卫兵站岗,前方有一片大操场和篮球场,旁边有一座师部大礼堂,师部放映队官兵就住在这里。篮球场上方就是部队机关干部宿舍区。石马岙附近有海军团部、陆军医院、汽车连等,我都曾去过。
另一个是,县中心高亭镇。我多数是乘军车、或骑自行车前往。一路上可见海军码头、陆军登陆艇码头、县冷库、宰猪场、水产公司,以及小高亭、电厂、船厂、机械厂等,再是高亭镇,镇上有商场、邮局、银行、粮站、露天菜场、照相馆、人民医院、客运码头等。我去部队船运中队最多,那里有我同入伍的10多名南京战友,他们分布在各条登陆艇上,其中王满飞、李轩、闫建3人是我同校同届的校友。
岱山海岛,不仅海货多,而且新鲜质量优,还很便宜。部队干部战士,不论探亲、退伍,还是家属来队,都要带海产品回家。那我们事先是如何备货的?一般我们会买一些新鲜的大鳗鱼、黄鱼、带鱼、乌贼鱼(墨鱼)等,洗净晒干后再储存,为防止发霉需定期翻出晒晒。另外,我们还会去渔民家里买优质的海蜇头、海蜇皮,回来后再放至坛坛罐罐里,抹上大盐或用盐水淹没,这样存放几年都不会坏。
1983年底的冬季,南京军区的油轮来我部运送燃料,在得到船长的同意后,我迅速托人买到顶级黄鱼两箱20斤、顶级带鱼三箱30斤,从县冷库取出包扎后,连同请当地专业人员订制的三人沙发、棕绷床,以及托人在浙江江山购买的1.5立方木料,全部随油轮运往南京中山码头部队船运大队。随后家人迅速取回。
每次回家探亲,我都会为南京战友携带物品,一家家送,又一家家取带回部队的物品。1982年11月6日早晨,我探亲骑车送一铁箱10斤的压缩饼干去战友家,路过大中桥桥上时,又巧遇前晚相亲的她,就是我现在的妻子。真是:“有缘自能再相逢,仿若春花待东风。”
1983年5月5日,我与未婚妻在南京白下区领取了结婚证;1984年4月,我从岱山部队调入南京军区后勤部16分部;1984年10月19日,我俩在南京白下饭店举办了婚礼,当晚即去北京旅行结婚,婚后住在中央门许府巷部队宿舍;1986年3月15日我们的儿子在解放军八一医院诞生,幼年时期他生长在部队大院;1994年2月,全家搬出部队大院,至此居住了整整10年。
1985年5月1日,全军正式装备85制式军服,取消红领章和红五星帽徽,统一佩戴八一军徽及军种肩章领章。我如期换上了大檐帽及涤卡布料服装。
在部队期间,我多次赴浙江宁波、浙江江山、杭州、南京等地,参加舟嵊要塞区(军级)、南京大军区组织的学习或培训。通过每一次的学习培训收获都颇丰,既提高了理论水平,丰富了知识储备,又增长了战斗本领,促进了本职工作。
……
随着全军第二批“百万大裁军”的降临,1986年底,我无奈脱下戎装,从部队转业回到地方。
十一年的部队生涯,尤其是在担任分队主管干部期间,我不仅学到了军事技能,更培养了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坚定不移“守一方安宁,保一方平安”;做到“无刑事行政案件、无责任安全事故、无业务差错、无经济纠纷”。这就是一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与无尚荣光。
十一年的军旅生涯,我要感谢的人很多很多。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父亲。父亲在繁忙的工作之中经常给我写信,教诲勉励我做一个好战士、好干部,就在病重期间还惦记着我的成长与进步,生活与婚姻大事。其次要感谢曾经教育帮助过我的吴维清、李广荣、缪明光、张明富、王世忠等部队老首长,特别是我的恩人直接领导吴维清首长。另外要感谢曾经与我共同战斗生活的任国强、顾才良、祝怡声、周法龙、潘洪波等老战友。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成长进步的今天。
“此生不悔从军路,军营铸造灵魂处。”特别感恩曾经共同战斗的大熔炉,感恩风雨同舟的战友,感恩激情燃烧的岁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