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也开始有春假了。
这个词,于我而言,既熟悉又遥远。
我上小学那会儿,本就有春秋假,不过那时不叫春假,叫农忙假。假期是跟着农时走的,若是农忙时节不放假,教室里多半空空荡荡,没几个孩子能安心坐着——家家户户都要下地,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自然是家里的小帮手。
春天要插秧,力气小插不了秧,就蹲在田埂上帮忙拉线;再大一点,就跟着送水、运秧苗;家里没人看顾弟妹,便要照看弟弟妹妹;牛羊鸡鸭要喂食,也要搭手;灶前烧火、递柴,更是家常便饭。那时的我们,小小年纪,就已是家里实打实的一份子,能跑能动,就得帮家里分担。
也正因这样的日子,那时写出来的作文,总带着一股真诚动人的烟火气。我至今记得作文里写过的场景:农忙时节,老师望着空落落的教室无奈叹气,等自己匆匆赶回家秋收,却发现田里早已站满了来帮忙的学生。那一刻,老师红了眼眶。原来最朴素的师生情,从来不是课堂上的谆谆教诲,而是这样双向奔赴的温暖。这也正是我们那代人,独有的农忙记忆。
尤其难忘秋假,常常和中秋、国庆连在一起,一放就是半个月。疯玩到最后,常常玩得晕头转向,某天猛然一惊:糟了,我到底哪天开学?
可再看看现在的孩子,尤其是城里的孩子,大多五谷不分。分不清韭菜与麦苗,不知道梧桐叶何时飘落,不明白稻子在哪个季节成熟。想认识一只昆虫,要去昆虫博物馆隔着玻璃观看;想沾一沾泥土,竟要花钱参加研学项目。他们被电子产品包围,被家长全程接送,脚不沾泥,身不染土,像养在笼中的小鸟,连淋雨的滋味都很少体会,更别提下田撒欢、摸鱼玩泥了。
有时觉得实在有些讽刺:家长们拼命给孩子吃原生态的青菜、土鸡、土鸡蛋、山野珍馐,却把孩子养成了统一配方的“预制菜”,看上去规整干净,却少了锅气,少了土气,更少了一份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灵气。
人一旦脱离了土地,便不再是自然之子,灵魂里也少了那份最本真的生动。
好在,如今有了春假。
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真该趁着春光,把孩子重新放回田野里。
去闻一闻花香,追一追蝴蝶,看繁花满枝、落英缤纷;让柔风拂过发梢,伸手捏一把湿润的泥土,在草地上尽情打滚;抬头看梧桐新绿,俯身认一认麦田,听林间鸟鸣,挖一筐野菜,采一串桑葚。
人,本应是自然的精灵,而非困在钢筋水泥里的宠物。
不妨带着孩子,在夕阳下奔跑,到河边垂钓,在春风里放声歌唱;一家人春游野餐,趁清明祭扫,认一认祖辈的坟茔,寻一寻家族的根脉。
抓住这人间四月天,留住春日最动人的时光。
那些踩过泥土、听过风声、见过草木生长的记忆,会悄悄藏在心底,在往后岁月里反复回甘。
春的温柔,土地的厚重,会化作一生的底气与明媚,让一个人,永远活得有温度、有灵气、有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