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先生的车前脚驶入南京南站,我的列车也缓缓停靠在了这座六朝古都的站台。
他此行是为了一场重要的比赛,奔赴赛场全力以赴;而我,带着满心的牵挂与几分闲情,追随他的脚步而来,想在这座城市里,等他凯旋,也赴一场与亲友的相逢。
出站后,我第一时间拨通了表姐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刚到站的雀跃:“姐,我到南京啦!”
电话那头传来表姐爽朗的笑声,夹杂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想来是在热闹的地方。
“我们正和你表哥几个人在外面,准备吃午饭呢。”表姐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连忙笑着回应:“那你们先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先去逛逛,等你们忙完我再过去找你们。”
本以为这样说就能让表姐安心赴约,没想到她立刻否决了我的提议:“傻丫头,说什么呢!没什么忙不忙的,你就在原地等着,我开车去接你,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自己人?”我心里微微一愣。
表姐说的是和表哥的朋友一起吃饭,除了表姐和表哥,其他人我都不认识,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但转念一想,表姐向来疼我,她说“自己人”,那便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
我笑着应下:“好嘞,那我等你!反正有你们在,我到了南京就啥也不用愁啦。”
挂了电话不过十几分钟,一辆熟悉的轿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表姐摇下车窗,眉眼弯弯:“来得正好,饭局还没开场,就等你这小馋猫了。”
我打趣道:“合着姐你是知道我馋了,特意来接我蹭饭的呀?”
表姐伸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丫头,从小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
坐进车里,我才想起之前的顾虑,轻声问道:“姐,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吃饭吗?我一个外人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呀?”
表姐一边开车,一边耐心解释:“不是什么外人,是我哥的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现在也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些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我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好奇:“那的朋友们是有酒厂,还是做经销商呀?”
“都有,有自己合作的酒厂,也做渠道经销,客户大多是机关单位,人脉广着呢。”表姐笑着说。
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你们是谈生意,我半路插进去,多尴尬呀,要不我还是不去了,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有啥尴尬的,就两个人,我跟他们熟得很。”表姐语气笃定,“再说了,我和哥哥都在外面吃饭,家里肯定没人做饭,你总不能饿着肚子逛南京吧?听话,一起去吃,就当简单聚个餐。”
盛情难却,我也不好再推辞,只好乖乖跟着表姐,往南京理工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驶去。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表哥正和两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士相谈甚欢。
两人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久经职场的模样。
见我进来,他们笑着打趣表哥:“老X,你到底有几个妹妹啊?这姑娘看着跟你们兄妹俩不太像,不会是冒充的吧?”
表哥连忙笑着摆手:“别瞎开玩笑,这真是我妹妹,有血缘关系的,刚到南京来玩。”
随后,表哥简单给我介绍:“这是江哥,我大学同学,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位是李哥,现在在省电视台工作,都是自己人。”
我连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江哥好,李哥好!”
心里想着自己是来蹭饭的,一定不能给表哥表姐添麻烦。
落座后,表姐喊来服务员上菜,包厢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表哥和江哥、李哥聊着生意上的事,从云南的葡萄庄园,谈到贵州茅台镇的酒厂,从酒水的品质把控,说到渠道的拓展维护,专业的术语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索性不再细听,专心享受桌上的美食,南京的特色菜肴鲜香可口,一扫旅途的疲惫。
酒足饭饱后,饭局也接近尾声。
表哥和两位朋友还有业务要谈,便叮嘱表姐:“你带妹妹好好逛逛南京,注意安全。”
表姐点点头,转头问我:“你想去哪里玩?尽管说,姐陪你。”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去老门东,早就听说那里的古街小巷特别有韵味。”
这时,一旁的江哥笑着提议:“这两天鸡鸣寺的景色正好,樱花开得正盛,香火也旺,不妨去看看。”
表姐常年住在南京,对各处景点都很熟悉,便附和道:“鸡鸣寺确实值得一去,不过下午时间有限,最多只能逛一两个地方。这次你要是能多待几天,我把南京好玩的地方都带你逛遍。”
我笑着应下:“好呀好呀,不过今天还是先去老门东吧,我心心念念好久了。”
表哥把车钥匙递给表姐,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我却连忙摆手:“不用开车啦,南京地铁很方便,开车容易堵车,找停车位也麻烦,我们坐地铁去更省心。”
话音刚落,江哥忽然起身,热情地说:“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去吧,等送完你们,我再回来和老X接着聊。”
我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他们忙着谈业务,我只是来游玩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江哥太客气了,真不用麻烦您,我们坐地铁就好,很方便的。我下午还要去东南大学找同学,时间也比较自由。”
一时间,表姐手里拿着车钥匙,进退两难,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们的正事,连忙拉了拉表姐的胳膊:“姐,我们就坐地铁吧,又快又方便,别让江哥麻烦了。”
表姐见状,只好把车钥匙还给表哥:“哥,那我们坐地铁去了,你放心吧。”
告别了表哥和两位朋友,我和表姐一路乘坐地铁,穿梭在南京的地下脉络里。
这座城市的地铁干净整洁,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却又透着一股从容的烟火气。
很快,我们就抵达了老门东。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白墙黛瓦错落有致,老门东的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老南京的韵味。
古色古香的店铺鳞次栉比,有卖特色小吃的,有摆着手工艺品的,还有藏在巷子里的文艺小店,处处透着闲适与美好。
我和表姐慢悠悠地走着,看着街边的风景,聊着家常,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从老门东出来,我们又步行到了不远处的夫子庙。
秦淮河畔灯火初上,画舫凌波,两岸的古建筑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古朴典雅。
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勾勒出一幅热闹的金陵盛景。
我看着眼前的繁华,心里忽然想起了宋先生,想着要不要再去一趟鸡鸣寺?
可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时间来不及了,只好作罢。
准备返程的时候,我心里满是牵挂。
不知道宋先生的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发挥失常?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揪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前两天他在学校大礼堂彩排时,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从容自信的模样,那份胸有成竹的气场,又让我瞬间安定下来。
我相信,以他的实力和准备,一定能在赛场上大放异彩,拿到好名次。
晚上回到表姐家附近,我跟表姐说:“姐,我晚点不回去吃了,之前和东南大学的同学约好了,要去找她一起吃晚饭。”
表姐连忙问道:“在哪个校区呀?远不远?我送你过去。”
我笑着回答:“四牌楼校区。”
表姐点点头:“好,我送你过去,那边我熟,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同学那。”
夜色渐浓,南京的灯火璀璨夺目。
这半日的相逢,有亲友的温暖相伴,有古都的烟火风情,更有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期盼。
我坐在表姐的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满是温暖。
车子缓缓驶向四牌楼校区,昏黄的路灯把梧桐影拉得又细又长,我心头那点安稳的欢喜,忽然被一丝隐秘的慌乱紧紧揪住。
我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窗外掠过的行人,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拼命想躲开,一个又忍不住期待。
生怕某个转角突然撞见宋先生,可又在心底偷偷盼着,能早点看到他得胜归来的样子。
他比赛的场馆离这儿不远,万一他结束得早,先到四牌楼找同学,又恰好被表姐撞见,我该怎么解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怦怦直跳。
我和宋先生的事,至今还瞒着家里。
家里人向来传统,总盼我找个安稳体面、门当户对的人,可宋先生此时的创业,真是前路未定,毕竟,我与他一起做电商的这些日子里,一分工资都没拿过!
在家人的眼里,怕是算不上“靠谱”。
我既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又怕这份勇敢,会换来最伤人的反对。
我不敢想,要是表姐今晚真撞见他,转头告诉家人,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是强硬的反对,甚至毫不留情的棒打鸳鸯?
一想到这些,原本温热的心底,瞬间漫上一层冰凉的不安。
我一边告诉自己要勇敢,一边又被现实的顾虑压得喘不过气。
车子离校门越来越近,我强装镇定和表姐说笑,耳朵却悄悄留意着周围动静,目光反复扫过路边每一个身影。
我既盼着早点见到宋先生,确认他比赛顺利,又怕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打碎我们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
这种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我的心。
“到啦,就是这儿。”表姐停下车,笑着指向东南大学古朴的校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轻声道别:“谢谢姐,你快回去吧,我进去找同学。”
看着表姐的车渐渐远去,我才匆匆走进校门,长长舒了口气。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可心里那团担忧,却久久散不去。
这场瞒着家人的奔赴,这场藏在心底的爱恋,就像南京夜里的灯火,看似璀璨,却也藏着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忐忑。
我在深夜里反复纠结,不知道宋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以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回家见家长,不知道这样小心翼翼的隐瞒,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