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在江北草圣书乡有一个南京铜雕工作室,推门而入但见室内二十来个年轻人拿着锤子,坐在桌前,有节奏地敲打着手中的铜片。锤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听起来格外解压。
图源 草圣书乡旅游区
“我不给什么技巧指导,做铜雕本身就是很随性的事,每个人做出来的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南京铜雕工作室主理人同时也是南京铜雕市级传承人的雷洪涛介绍道。雷洪涛的工作室偶尔会开设一些体验课程,来体验的消费者中有大学生,有上班族,也有一些小朋友。
“说实话,我不是靠这个挣钱。”雷洪涛笑着说,“我要的不是他们学会,而是他们对这个东西有感觉。”
在雷洪涛的自我定位中,自己不是那种只埋头于技艺的工匠,更像是一位思考者,在铜与火之间,寻找着传统与现代的平衡点。
// 非遗生活家,今天探访的是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南京铜雕市级传承人雷洪涛。
初见雷洪涛老师,他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忙活着,手里拿着一枚刚锻造过的铜雕荷叶,对着灯光反复端详。桌上散落着锤子、刻刀和几块半成品铜片,他一边招呼我进来,一边笑着说:“随便参观,我这没什么规矩。”
他坦言,自己并非从一开始就专注于铜雕。过去多年,他的主业是园林景观设计,铜雕更多时候是工作之余的“解压方式”。无论是学习绘画、从事园林景观设计,再到如今投入到铜雕技艺中,这条艺术之路看似辗转,实则一脉相承。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雷洪涛回忆道,“家里条件不好,买画纸画笔的钱都不宽裕,但我父母从不反对我。满墙贴的都是我画的画,他们也不管,由着我去。”正是这份来自家庭的包容与支持,让他在农村简陋的环境里,保住了对艺术最初的热爱。
工作后,雷洪涛接触到了铜雕技艺,对于他来说,这种有别于在石膏甚至石头上雕刻的雕刻的艺术形式,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石膏和泥巴刻坏了还能补。”他比划着说,“铜不一样,它有韧性,有温度。你敲下去,它会回应你。就算刻错了,错也是一种美。”
他认为,铜雕的迷人之处恰恰在于它的“不确定性”,正是这种随性而又充满挑战的特质,让雷洪涛在繁忙的园林景观设计工作之余,找到了一个可以随时抽身进入的小世界。“日常工作很累,有的人喜欢写字,有的人喜欢看书,我可能就刻一刻铜,这也是一种放松。”
雷洪涛的作品中,荷叶、莲蓬是他近年来着力探索的主题。选择荷叶并非偶然,雷洪涛希望荷叶能成为属于自己的艺术标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齐白石画虾,我就想做荷叶。”他说,“铜在高温下会变色,那种沉稳、内敛的感觉,和残荷很像。”
至于为何会选择荷叶作为自己的“风格标志”,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发现。
闲暇之余,雷洪涛除了喜欢做铜雕,也喜欢四处逛逛找找灵感。那是一个初秋的清晨,他站在池塘边,看着阳光洒在荷塘,微风吹过,荷叶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当时我就觉得枯荷在寒风里站着,它不是死了,它在等第二年发芽。我觉得这就像我——沉下去,看能不能开出更好的花。”
“我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叫有点文人情怀,说难听点就是有点‘酸’。我觉得做东西一定要代表自己,不能什么都做,那样反而没有特点。”他希望通过荷叶这一意象,表达一种沉静、坚韧、期待新生的状态。
作为南京铜雕市级传承人,雷洪涛对“非遗传承人”这个身份有着自己的理解。他认为,传承人不是工匠,不能只会做东西,而要学会传播、带动、推广。
于是,雷洪涛不断通过题材的创新加深自己的非遗技艺标签,在对艺术风格的深度挖掘上也下足了功夫,荷叶之外,他开始创作一些与城市文化相关的作品。
将非遗与城市文化相关联的想法源于几年前与惠济寺的一次合作。位于南京江北的惠济寺内有三株千年古银杏树,他受邀为景区创作一些文创产品。“当时我就想,不能随便做个叶子应付了事,得有故事。”
随即,他提出了“南京三叶”的概念——银杏叶象征着千年古都的沉淀,梧桐叶承载着城市的集体记忆,红枫则代表着栖霞山的秋意与诗意。“这三片叶子,每一片都能讲出一堆南京的故事。”
然而很快,他就遇到了现实的问题,“银杏的黄最好做,铜烧出来就是那个色;梧桐的暖色调也能把控;最难的是红枫的酱紫色,我一直没烧出满意的效果。”为此,他专门去学习了热着色工艺,反复调配颜料,一遍遍地试。
“现在基本能烧出来了,但还不够稳定。”他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做铜雕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的过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颜色,这也是它的魅力。”
在雷洪涛看来,非遗技艺不能只停留在“手艺”层面,它需要与城市、与人产生连接。“你把一片银杏叶做成铜的,它就不只是一片叶子了,它是一段记忆,一个故事。有了故事,别人才会记住你。”
接下来,他希望通过一个大型的故事概念将“南京三叶”贯穿起来。在他的构想中,这不只是三片独立的叶子,而是一幅完整的“金陵长卷”,银杏的古朴、梧桐的温润、红枫的热烈,交织在一起,拼贴出南京这座城市独有的记忆。
这不仅是一个创作计划,更是一次用铜雕诠释城市文化的尝试。雷洪涛希望通过这个系列,让人们在欣赏铜雕之美的同时,也能读到南京的故事,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文化温度。“非遗不能只挂在墙上,它得跟人产生联系。有了故事,有了情感,别人才会真正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