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南京的盛夏生活
一晃半个世纪,南京的夏天早已经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当年的街头巷尾、清早蝉声和午后树荫,全都留在那些发黄的老照片里,现在翻出来,脑子里瞬间就是阵阵热浪和路边卖雪糕的吆喝,那会儿暑气一来,是浑身都在冒汗,但太阳下的生活反倒更亮堂一些,南京人有一套自己的消暑办法,总能找出点乐子来,1971年的盛夏,藏着太多人难以忘记的画面。
图中三个人并排站在江边,身上清一色白衬衣,胸前别着标志小徽章,裤腿挽得很整齐,脚底下踩的是码头蓝色栏杆投下的斑驳阴影,夏天的南京,江水一靠近就有股潮气,汗味和水汽混一块儿,风过来稍有点凉快,那年头没什么空调电扇,大家傍晚就扎堆往江边走,男青年手里拎着水壶或者照相机,姑娘肩膀挎着解放牌的布包,谈不上花哨,却精神头十足,小孩子往水边凑,大人一边看着一边聊天。
这个雄伟的大楼是老南京火车站,屋顶上红色标语、毛主席像高高挂着,抬头总得多看两眼,太阳直射下水泥地晃得人睁不开眼,暑假要搭火车出门的,得早早吃完早饭来等车,妈妈背着行李,爸爸手里捏着绿皮票,队伍里孩子跟着蹦来跳去,听站台广播报列车“由南京开往...”一轰响,气氛就热烈,那会儿坐火车是件大事,邻居都要来送站,穿得干净利索才能出门走亲戚。
南京的夏天离不开梧桐树荫,看看这处老巷口,门前蹲着几个人,屋檐下写着黑板菜单,卖冷饮的小铺子永远挤,树影搭在地上,脚下有叶子碎响,热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只有推门进去要根冰棍最解渴,小时候寻思能用一毛钱买到什么稀罕货,阿姨手脚麻利,冰箱里抄出冒着霜气的玻璃瓶汽水,咕噜咕噜几口下肚,心里透亮三分,那会儿的甜,是多少年都尝不回来了。
南京城里头的大广场,夏天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和人声,这一片地砖铺开,东西两头一律大红横幅,这地方经常有人排练歌咏、跳集体舞、拉队列,人数一多,看着壮观,喇叭声一开,远远就能听见广播的指令,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滴,但没人嫌累,反正一散场,大家又哄哄往西市口、夫子庙方向走,有时候爸说,年轻人最有劲,是不怕太阳晒的。
图里一群年轻人站在铁道边,笑得个个露牙,女生朴素短发,男生衬衣大裤脚,有的肩膀上别着红布章,那年月不兴拍单人照,都是成群结队亮出来的精气神,说起“我们当年送同学下乡就是这么穿着,送到站台,火车一冒烟,大家都舍不得哭出来”,谁家有相机,底片宝贵,回头翻出来都是笑脸和太阳味道。
这一大幕景色里最显眼的就是横空架起的南京长江大桥,左边红屋顶,右边桥身绵延,河道和池塘水光烁烁,河岸边种了槐树和柳树,风吹得水面一皱一皱,奶奶常拉着我说“那桥修起来,南京人出门进城可方便多了”,小时候觉得桥头很远,走一圈得流一身汗,眼前这一片绿色,夏天只要能钻进树阴底下,就能歇口气。
这个教室窗口全开,学生们坐得笔直,脸上满是夏天的油汗,讲台上老师讲课,桌上是木板盒和铅笔,墙上大标语时刻提醒大家要好好学习,盛夏的南京只要能坐近窗户,就是最大的幸运,风一进来,黑板上的字都跟着跳了起来,那时候没电扇没空调,大家自带蒲扇,有人手里还握着毛巾,嬉皮笑脸地擦着汗水,看着就是一股子天真劲儿。
那个角楼上挂着两面大红旗,白色大楼被太阳炙得发亮,楼下人影斑驳,树荫里走动的,都是去赶早市或参加活动的,电线杆拉着老式零星灯泡,天一热,夜里这里亮灯到很晚,夏天的小南京,热闹从不用大嗓门就能传开。
这广场一看就空,地面被晒得发白,往里一望就是成排的宣传画和远远的骑车人,70年代的南京,脚踏车就是通勤神器,大人小孩都盼着有辆属于自己的二八杠,早晚一人一车飞驰而过,下午日头当头照,只有最闲的会在广场溜达一圈,剩下的都蹲在家门口纳着凉。
白色雕塑在草树交杂的绿荫下,四五个人物抬手握拳,刚劲里透着股子蓬勃劲,旁边孩子绕着跑,灰色旧水泥的触感,一摸就是夏天黏手的燥热,水壶带满了也干不过太阳的毒,那年夏天的人,就像雕塑一样随阳光站着不动也能出汗,反倒都习惯了,不嫌烦,闲下了还能找个台阶坐着吹会儿风。
图里是明孝陵神道旁的石刻,夏天绿阴压得低,走在夹道里,脚下土路松软,石兽石人沧桑得很,人一静下来能听到蝉叫声,这气氛最能让人忘记外头的燥热,一路蜿蜒下去,老南京人都会绕过来转一圈,仿佛这段路只能用脚记得住。
这个田野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站着列队,男男女女穿着蓝灰色的劳动服,远处青山环抱,田边还是水塘,盛夏午后全靠一张草帽遮头,忙完队务大家就在田边集合,喊几句口号,队长嗓门大得不行,“大家都站齐咯,挨着点,别偷懒”,农忙时的南京没有一丝松散,全是汗水里拼出来的勤快劲儿。
这圆形的大铜仪器叫古天文仪,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那块地,不少人小时候跟着家里人爬山,看着这玩意围着转一圈,不懂啥原理,但觉得很神气,妈妈说“以后咱们家娃也得考大学,搞科学”,暑假的太阳底下金属烤得烫手,转一转,能看见镜面里映着满头汗水。
南京夏天,没有哪儿比梧桐大道更凉快,这图里姑娘肩背柳条筐,脸上被树叶子的阳光切得一块一块的,人行道上全是交错的树影,走累了就往树下靠一靠,摊贩推着搪瓷盆喊“葡萄啤酒咯”,大路深处总有一辆公交车慢慢悠悠开过,每个人都在阳光和树荫的夹缝里赶着日子,不紧不慢,仿佛酷暑也是好日子的一种注脚。
每一张照片,全是南京盛夏的时间坐标,看着就像又回到当年,每个人身上流下的汗水和笑声全都留在这些画面里,南京的热,南京的夏,和南京人的精气神,半点都没丢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