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买了一只痰盂。是北欧蓝的。颜色前面加了地名,就赋予了一只痰盂高级感。还有诸如加车名的,宾利蓝;加古希腊神仙名的,波塞冬蓝。这些颜色都是哪个大聪明定义的呀!
为什么买痰盂?一是为了方便,因为我会起夜;二是赌一口气,不想闻厕所里的烟味,在房间就地解决。起夜的时间不固定,但基本可以确定,通常在两点到四点之间。
这么长的一个时间段,难道烟味还散不干净吗?散不干净。我对象每天夜里上厕所,每次一小时起步。我婆婆说过,“你在里面养匣子呐?还不出来!”(养匣子,镇江话生孩子的意思)
以前起夜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呛人的烟味,我甚至会戴上口罩如厕。我对象就会像范老师那样盯着我,他的眼神在说范老师的台词,“哎呀呀呀呀呀,这是什么造型呀挺别致呀”。每当他出现这种眼神时,我都想哐哐给他两拳。
后来我一想,我为什么不买一只痰盂呢。把倒痰盂的任务交给肇事者。这样岂不两全其美。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我就改变自己嘛。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半夜的厕所不再烟味缭绕了。痰盂也就闲置了。
痰盂痰盂,古代是吐痰用的。痰盂被当马桶用,不知道是从什么年代开始的。民国的时候,应该还是延续古代吐痰之用的。因为老舍在《牛老爷》里写过,牛老爷这个人中过秀才,又去美国读过博士,因而博学多才。虽然学问不深,但是很博,所以对物物留神,事事细心。
这个物物留神,有一个就是对痰盂的研究。他在当税关监督的时候,打过他的手下两个大嘴巴子。打的手下去看了牙医,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去医院打了强心针。就因为一个痰盂,至于么?
他教训他手下的时候,也博古通今,滔滔不绝,他说,“在车里安一只痰盂,这里面有多少学问与思想!告诉你,先以艺术的观点来说,这只痰盂必须做得极美……据我看,铜得太亮,铁的太蠢,镀银的太俗,顶好是玉的……还要顾到卫生的条件,它下面必须有一条不碍事的皮管或钢管,通到车外,使痰滑到车外……安法,不用说必须利用机械学的知识,盖儿自动的起落,盂的本身也能转动……你呀,不会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茅盾在《陀螺》里也写过,“五小姐把手里的半块饼干丢在痰盂里,随即又燃起了一支香烟。”就是说,在旧时候,痰盂兼具了吐痰和扔垃圾的作用。我印象里,八十年代,痰盂在我们家乡仅仅是作为马桶来用的。并没有人会往痰盂里吐痰或扔垃圾。
并且条件稍好一点的,还会给痰盂打造一个大木箱子。正方形,上边开圆孔,将痰盂置于其内,箱子带翻盖。用完可以盖上木盖子。这样高度就比较舒适。痰盂也变得隐秘。白天,这个隐秘痰盂的身份仅仅是一张木凳。
叶兆言在《南京的作家》里写,南京盛产作家,但是很多都离开了。其中一个王安忆,是坐在一个痰盂上离开南京的。对于这样特殊的告别方式,叶兆言猜测是因为王安忆小时候便秘。
我却认为不是。那时候是五十年代,痰盂已经是搪瓷材质的了。搪瓷材质的痰盂,如果大腿沾上点水,再坐得久一些。站起来的时候,痰盂就会吸附在屁股上,要用力才能扒拉下来。也许,是走得太急,简直来不及扒拉,被大人拎着就走了。并且到了绿皮火车上,如果没有座位,还可以顺便当作座位。
要是范老师看到这个情景,岂不是又要“哎呀呀呀呀呀,这是什么造型呀挺别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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