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的时候,我又去了南京读书。这次借读的学校,叫天妃巷小学,离第一次读的四新小学很近。还得感谢舅奶她老人家,又是她帮忙联系的。也许是面临小学毕业的缘故吧(那时小学五年制),这次没有降级读书。因为三年级转学的原因,我那时已成绩平平。好在家长并不看重分数,学习上我也没有多大压力。
奶奶家依旧住在铁管巷,几户人家一个过道出入。因为住在尽头,屋外带一个小院子,可以单独进出。夏天可以在院子里乘凉。院里有一棵大桦树,院墙外是一口公共水井,这里是最热闹的“市井”,是消息的集散地。每天早上一群大妈、奶奶围着井口洗衣洗菜,张家长李家短的,聊着八卦。
我又进了一个新学校新班级,奶奶家附近居然有一位同学,这让我喜出望外。我俩放学经常结伴同行。这位同学姓陶,也比较淘,在班里既不受老师待见,也不受同学欢迎,但我俩关系还好。他比我略高,比我胖得多。我有时带零食,经常分享给他,他也毫不客气坦然受之。他从未分享过零食给我,我也不介意,也没见过他带吃的。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一个多月,回家路上,他开始向我要零食吃。如果我没有,他就用命令的语气让我第二天带给他,我心中有些不快。有一次放晚学,他甚至等在我们分手的路口,威胁我必须回家偷拿吃的给他。这让我非常烦恼,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也许是代沟的原因吧,心里事不愿跟爷爷奶奶讲,也许是我性格内向吧。此后放学,我总躲着他走。
班里我有一位好朋友,姓王,为人仗义,我私下跟他叹苦。他直接就去找了陶同学,警告他,如果胆敢再欺负我,就会对他不客气。结果这陶同学变本加厉,开始勒索,威胁我。我整天心事重重,就怕放学遇到他。
有一天在家吃午饭,我又在忧心这件事。奶奶看出异样来了,问:“你怎么吃饭魂不守舍的,遇到了什么事?要跟我们讲。”这一问,戳中了我的痛点,情绪一下爆发出来,哭着诉说遭欺负的事。爷爷奶奶都很震惊,也非常生气,说陶同学看上去也不像坏孩子,怎么这样欺负人,必须找他家长。
当天,奶奶就跟舅奶讲了这事,表叔带着我直接去了陶同学家。他妈妈左右赔不是,陶同学像霜打的茄子,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看到他一副怂相,真是好气又好笑。他妈妈说上班忙,没有时间管教他,让陶同学向我道了歉。后来,奶奶从邻居口中得知,他家很穷,经常到菜场捡扔弃的菜帮子。
因为有家长撑腰,我也不再怕他,他也不敢再欺负我。放学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想来,这是校园欺凌,好在没有造成多大恶果。欺凌事件只要家长及时干预,一般都能遏杀。
不久,奶奶就搬家了。舅奶家分了新房子,我们搬到了她家老房子里,铁管巷的房子不知让给了谁。新住处是一幢两层楼房,位于秣陵路与莫愁路交汇处。这栋楼房间很多,每层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做饭有煤气灶,只有烧水时用煤炉,条件比铁管巷好很多。听说是解放前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解放后被政府没收了。楼前有走廊,楼中间有过道,一楼是水泥地面;楼梯、二楼过道、阳台、房间都是地板。一楼住了两户人家。我们住二楼一大间,隔壁是表叔住的一间房。过道对面还有一家人。男主人是转业军人,姓陈,三个女儿,小女儿也在天妃巷小学读书,年级比我低。
对于我,最大的好处是离校近。家与学校一墙之隔,透过楼上过道的窗户能看到校园一角。那里是块荒草地,遍地牛筋草。午休时间,我们男生经常趴在草地里玩耍。牛筋草结籽像发报机的天线。我们用纸折一个长方体做发报机,把结籽的牛筋草从根部掐断,插在发报机上做天线。草地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滴滴滴”的发报声。
那时除了上课,便在玩。下课时一帮人在打乒乓球,一圈人在观战。放学回家,跟附近一帮孩子打弹子,弹子是玻璃球,有青色的,还有彩色的。经常玩到天黑才回家。
我在天妃巷小学毕业,继续在南京读书,奶奶希望我在南京接受好的教育。但奶奶身体一直不好,有慢性肝炎,她吃饭是单独碗筷。这种病传染性极低,但医生说复发三次就无法救治,其时,她已经复发过两次了。
前不久,我曾上网搜寻天妃巷小学的信息,没有找到。我想撤并的可能性较大。这段童年岁月,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