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书为媒,文友相交;阅见美好,文脉相承。在南京方志界,一本《箧笥存贝》牵起了一段跨越辈份的书香佳话 —— 前辈“栖霞太史公”吕佐兵先生的新作问世,后辈修志人张璐姑娘深读之后写下读后感,参与《现代快报》“阅见美好:我的读书故事” 活动;文章发布后,吕佐兵先生有感而发写下暖心寄语,经我转达后,张璐亦以赤诚文字回应致谢。一来一往的朴实话语,不仅是两代方志人的灵魂共鸣,更是 “耐得清苦、守得初心” 修志精神的真情流露,让阅读的美好在笔墨间代代相传,也让南京的文史文脉在薪火接续中生生不息。今天,我们一同品读这篇读后感和附言两段佳话,感受藏在故纸堆与书香里的方志情怀。
在异乡与故纸之间
——读《箧笥存贝:史志修编诗文选》
2025年6月,我来到南京。这是一座满街梧桐的城市,六朝的烟水气浸润在每一条巷弄里。我拖着行李箱从南京南站出来时,正值梅雨初歇,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彼时我还不知道,这座城市的石砖之下,埋着多少等待被唤醒的记忆——正如我还不知道,一本即将来到我手中的书,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我安顿身心的那根锚。
我是做史志编辑的。这行当说出去,旁人往往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便补一句“就是编地方志的”,对方便点点头,仿佛懂了,又仿佛更不明白了。其实也不怪他们,史志工作本就是在故纸堆里讨生活的人做的事,枯燥、琐碎、默默无闻,像是历史长河边上一个安静的淘洗者,一篓一篓地筛着泥沙,只为留下几粒金屑。
距离过年前几天,领导给了我一本书,说:“这是吕佐兵先生的书,咱们史志工作者的前辈,你好好读一读,学一学。”第一眼看时,墨绿色的封面上,“箧笥存贝”四个字竖列于中央,左侧一列字为“史志修编诗文选”。书脊上还印着中国文史出版社的名字,分量沉甸甸的。我翻开扉页,本想着既是同行前辈的著作,闲暇之余定要翻翻,谁知一读便放不下了。
吕佐兵先生也是史志工作者。这本书里收录的,主要有序跋杂俎、笔存摭拾、发言应对、志乘评说、诗联题记、附录特载等等。书名取得极妙,“箧笥”是收纳的竹器,“存贝”是珍藏的贝壳。他将史志修编比作海边拾贝,那些散落在时光沙滩上的碎片,被一枚一枚拾起,擦拭干净,收进筐中。这个意象让我心头一动——这不就是我们这群人每天都在做的事吗?
然而真正让我震撼的,是读到这本书的序言和跋文时,窥见的那条漫长而传奇的人生轨迹。吕佐兵先生在自序中写下一句让我久久无法释怀的话:“我本一苦娃,幡然成今我。”他说自己1949年之前本是苏北乡野间一个命途多舛的孩童,自幼随双亲颠沛流离,历经逃荒乞食之艰。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他得以由小学而至中学,由中学而升入大学,终在学成之后参加工作,成为一名国家干部。八十多年间,经受了多少冻馁煎熬、悲苦辛酸,又际遇了多少欣喜欢乐、幸福温暖,他自嘲地说,怕是要用得着古人的那句话,叫作“更仆难数”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旧居与新舍、过往与当下,在这一盏灯下,都通了。原来天下的修志人,都在同样的深夜里,对着同样的残编,做着同样的事。而吕先生书中的一句“不意今生做史迁”——那是他的同窗挚友霍守礼赠诗中的句子——让我反复咀嚼了许久。“不意”二字,他说用得恰切而精准。他还在书中自谦地引用阮籍那句“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然而读完整本书,我便知道,这绝非“偶然碰巧”。
书中有一篇《让历史记忆在这里定格延展》,详细记述了栖霞方志事业的拓荒历程,这也恰恰印证了吕老同窗赠诗中那句“呕心沥血无寒暑”,原来不是夸张,是写实。读到跋文时,吕先生谈到了古仁人云“人生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我也忽然理解了这本书为什么叫《箧笥存贝》——或许它不是要成为什么不朽的经典,只是一个人,在海边拾了一辈子的贝壳,把它们收进筐里,留给后来的人看看。这份谦卑背后的自信,这份低调背后的深情,让我这个后辈读来,既惭愧又温暖。
如今,我来南京近一年了。书桌上方志资料堆得越来越高,我也渐渐能辨认出这座城市的脉络。那本《箧笥存贝:史志修编诗文选》就静静地安放在我的桌上,素净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也有另一个史志工作者,在灯下翻着资料,写着稿子,在故纸堆里打捞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隔着时光和地域,我们在同一盏灯下,做着同一件事。
这也或许就是阅读对我而言最深的馈赠——让我知道,我从未孤独。
吕佐兵先生复张璐寄语:
青灯黄卷,案牍劳形,耐得“三苦”(清苦、辛苦、艰苦),淡泊名利,古来就是史志编修者必备的志德和格局,也是一种工作常态,且已在时空流转中被定格成剪影形象,令人仰止。
张璐小姑娘(卢云主席语)的文章文字清新,无枝蔓横出,无虚言夸饰,又将这种剪影用粗略的线条勾勒成了一幅淡淡的素描,这是很难得的。
更难得的是,张姑娘将文章主题标为“在异乡与故纸之间”,这是很有深意的。她到南京一年多了,所来何为?看来,她已经找准了自己的人生坐标,并以此锚定且安顿好了自己的身心。当然,这绝不是我的功劳,也不是仅仅因为读了我的拙著才生发出来的大心得,但我依然感到十分欣慰!
前些时候,我确曾担忧过方志事业后继乏人,更担忧德国诗人“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那句诗和苏东坡先生“一蟹不如一蟹”那句戏语一言成谶。因为时下确有不少年轻人将修志视为苦旅和畏途,且振振有词,说什么“不得志者修志,修志者不得志”。但读了张姑娘的文章后,我完全释然了,我的担忧应是多余的。正如张姑娘在文中所言:“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也有另一个史志工作者,在灯下翻着资料,写着稿子,在故纸堆里打捞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隔着时光和地域,我们在同一盏灯下,做着同一件事。”“原来天下的修志人,都在同样的深夜里,对着同样的残编,做着同样的事。”“这也或许就是阅读对我而言最深的馈赠——让我知道,我从未孤独。”
的确,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但总有人会响应影从,使真正的史志工作者“从未孤独”过。试想,有百千万个这样的史志工作者“都在同一盏灯下,做着同一件事”,何愁方志事业不能得到永续发展,并创造出新的辉煌?!
谨复并致谢忱。
吕佐兵
2026年4月18日于南京月牙湖畔
张璐复吕佐兵先生文
吕老师大鉴:
拜读您的回信,反复细读,心中满是感动与惶恐。您以史志大家的胸襟与眼光,对我一篇浅陋读后感如此抬爱、悉心点拨,更将方志人的坚守与情怀娓娓道来,让我深受教益,也更觉肩上分量。
我初入方志领域不过四载,总觉自己仍尚在门外摸索,所谓文章不过是一点真实心绪的流露,远不及您所言。能在异乡与故纸之间,循着前辈足迹,做一点微小的整理与记录,已是我的幸运。读您著作,于我而言本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请教与同行,也让我真正明白,方志不只是笔墨与文献,更是一代代人的坚守与担当。
您在信中谈及后继有人、事业永续,更让我心生敬畏,也坚定了方向。我虽才疏学浅,却愿以您为范,守得住清苦,坐得住冷板凳,在故纸堆里沉下心、扎下根,不负这份事业,不负前辈期许。
再次向您致以深深敬意与谢意,盼日后能多聆教诲,继续向您学习。也祝您万事顺遂,顺颂春安!
张璐 敬上
我也非常感谢吕老赠书给予的学习交流的机会,秀一下吕老的签章和附录师友书法,方志人的热血和坚守尽在一笔一划一来一回之间。
撰文/配图:卢云
作者简介
卢云
作家,文史学者,民建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地方志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南京市职工作家协会会长,栖霞区作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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