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京,吃河豚。小马虽然也有,但南京的便宜啊。
我去的这家店叫无界釜,用团购才30元出头,一条河豚,一碗饭,一碗汤,中午吃得好舒服。
清明前后是吃河豚的最佳时节。此时的河豚,经过一个冬季的滋养,背宽腹厚,肉嫩脂肥。河豚体内的毒素含量,也就是鲜味,也达到了顶峰。
盘子端上来,红烧的做法,浓油赤酱。一条河豚卧在深褐色的汤汁里,背上泛着油亮的光,不像鱼,倒像温润的墨玉。鱼身完整,鱼皮还在,皱皱地裹着,上面隐约能看见细密的刺。厨师说,皮上的小刺已经烧软了,放心吃。
我伸出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皮。
河豚皮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东西。送进嘴里,第一触感是微微的涩——那些细密的小刺还在,却不再是扎嘴的针,而是变成了软软的、绒绒的摩擦感,像猫舌头轻轻舔过。
嚼一嚼,黏黏的、糯糯的,鱼皮在齿间慢慢化开。再嚼,那股胶质感就上来了,厚实得像在嚼一块会融化的琥珀。它不脆,不韧,不烂,是介于这三者之间的一种奇妙存在——既有果冻的滑嫩,又有年糕的粘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它在嘴里翻来覆去,那股鲜让我根本舍不得咽,可它自己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留下一嘴的黏稠,像是给舌头敷了一层春天的面膜。
这河豚鱼皮吸饱了红烧的酱汁,咸鲜中带着微微的甜,可底子里还有一股子河豚自己特有的鲜——不是鱼的腥,是那种深沉的鲜。当皮上的胶质在嘴里化开时,那股鲜味就一层层地铺在舌面上,久久不散。
河豚的肉是蒜瓣肉,跟一般鱼完全不一样。使励夹一块,白生生的,结实得像块石头。咬下去,第一感觉是紧致——它不柴,不散,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韧性,牙齿切下去时能感到肉的纤维在轻轻抵抗。
一咬,鱼肉里的汁水就涌出来了,滚烫的、浓稠的、带着所有精华的汁水,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口腔。那肉香,怎么说呢,是那么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鲜。它不像猪肉的醇厚,不像鸡肉的清淡,不像牛肉的浓郁,它就是它自己——河豚的香。
肉在嘴里越嚼越香,鲜味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潮水,退下去又涨上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回甘,连呼出的气都是香的。
红烧的汤汁也不能浪费。舀一勺浇在米饭上,那酱色的汁水渗进米粒之间,拌一拌,吃进嘴里,米香和鱼香搅在一起,又是一重天地。
还有一碗紫菜鱼丸汤,一般。也可能是吃完河豚后再吃别的就感觉不到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