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两个朋友的南京三日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彻底回家后所感受到的细微变化，一个月前抽空从上海回来，我还沉浸在“南京的春天美的多么彻底”的感慨中，直到结束半年的上海之旅，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街景没那么精致，马路不太干净，路上的车也不会停下来让你过去。可一旦闻到那种熟悉的带一些不知名花草的清香蔓延在空气时，我就像河鱼终于回到熟悉的流域，不再拘束和小心翼翼，在马路上我放声歌唱。

当然，上海赐予我的是一些无法预料的友谊，命运总是这样，打开不一样的关卡，再赠予你一些线索。

F和M是其中的两位。

F的名字让人不自觉想呼唤她。她说她曾经给老外介绍，她的名字在中文里的含义是sky and earth，因此那位可爱的外国人开始称呼她为Miss universe。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因为她给我的感受确实像宇宙，包容、接纳一切。

M是F的朋友，我们都相识于一个安宁疗护的志愿者团队。M不太多话，但总是挂着微笑，你好像永远冒犯不到她，每一个关于她的玩笑都可以精准的躲过她的身体，绕一圈，消散在空气里，变成所有人的哈哈大笑。

我太喜欢她们了，因而我也急于向她们展现我所喜欢的南京，那种上海没有向我展示的自然与缓慢。

南京的路不宽，路网密度高，两旁的梧桐树像绿色的大掌，将主干道牢牢的收在掌心里。我们仨喜欢钻老房子，F是我遇到第一个也喜欢钻老房子的人。在上海，我常常一个人走进那些民国建筑里，在昏暗的空间里看精致的雕花和不同形制的手扶梯，有时候走上楼梯看中空的楼道，想象一百年前的故事该如何发生。

那天下午我们准备去金陵刻经处参观，在等待下午开门的那一刻钟，我们分别走进两条小巷子，一座灰色老楼和一组在马路边上的健身器材。M问我为什么在马路边上健身，我说因为要随时随地锻炼。

那座灰色老楼，像一本翻旧的书，页边长出青苔，书脊裂开缝隙，电线从每一个角落生长出来，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网，把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我和F倚在二楼的栏杆上，让M给我们从不规则的电线之网中拍下我们探险的痕迹--裸露的管道、叠摞的电表箱和一棵不知多少年的枇杷树，我俩张牙舞爪的笑着，引来土著居民好奇的张望。

接着我们去了童寯故居，这位定居南京的民国建筑师，事业的蓬发之处始于上海外滩，于是我们坐在新开的展览馆里，看那些我们都很熟悉的上海老建筑，似乎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那天原本有些不巧--一群大学生用完了所有的预约时间，我们仨只能透过窗户，望屋内安静的陈设，我们都被精妙美丽的室内设计吸引了，因此无比希望进入室内。在我们看童寯的纪录片等待时，好心的馆员跟我们说可以进去了。那一刻，像是这座房子开了一道缝，把我们悄悄让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厨房，动线分明，可不移动脚步就拿到桌面上所有物品。室内的光线是收敛的，暖黄的灯晕从彩色玻璃罩溢出来，把每一件器物都镀上一层古旧的颜色。碗柜立在门口，漆已剥下一些露出木纹，反而显得坦诚典雅。白碗一摞摞叠在橱柜里，锅与案板随意的就像还有人生活着，仿佛上面留着刚洗过的水迹。

我们仨兴奋极了，接二连三的发出惊叹。

客厅的窗子是旧式的木格，透进来的光是琥珀色的，落在深色的地板上，落在蓝白条土布的摇椅上，落在铺了蕾丝挡布的钢琴上。一百年前的光一直亮到今天，器物不语，却件件都见过事--见过图纸在桌上铺开、见过英式下午茶伴着暖和的壁炉火、见过墨线在灯下一笔一笔落定，见过一个建筑师用一生丈量空间与时间的关系。

我们在里面逛了太久，从楼下到楼上，再从楼上到楼下，反复上去下来，只剩一些贫瘠的夸赞。站在这座房子里，忽然觉得，原来建筑师伟大的奥义不仅在于令人耳目一新的线条，也在于好好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仨玩的最多的旅游场所其实是我家，在她俩到来之前，我已在家里辗转腾挪了一番，把我家布置的更有趣一些。比如，在苏州古镇上，我买到两块50年代的土布，让裁缝阿姨分割拼接在一起，配上那条从大理带回的长条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