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南京“圈粉”海外知音

4月18日晚，江苏省昆剧院兰苑小剧场座无虚席。参加“汉学家走读江苏”活动的汉学家、翻译家们早早预订了前排座位。当晚，兰苑上演《牡丹亭》小全本，“昆五代”优秀闺门旦演员李静阳饰演杜丽娘。谢幕后，这位23岁的中国姑娘被外国友人团团围住，争相合影留念。

“你一个人撑起了两小时的演出，太了不起了！”韩国著名翻译家金泰成激动地对李静阳说。

金泰成是中国文化的“超级粉丝”，他担任《人民文学》韩文版翻译总监，生活中80%的时间都花在和中国有关的事情上。“我看过京剧和地方戏，也知道中国台湾作家白先勇先生为复兴昆曲所做的努力。今晚我第一次看昆曲，完全‘没入’其中。这是最令我感动的一场演出！”金泰成对记者说。

剧场外，江苏青年作家邓安庆忍不住拭泪，他在和匈牙利汉学家、翻译家艾丽卡聊这部作品。

“我每次看《牡丹亭》都会哭。”他向艾丽卡解释杜丽娘的“离魂”，“杜丽娘无法承受忽然间在梦中得到的幸福，强烈的‘获得’印证着强烈的‘失去’，反而把她推向毁灭。”金发碧眼的艾丽卡点点头，“这个故事不难理解，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

艺术架起心灵的桥梁，知音跨越重洋相逢。

美国翻译家、“80后”小伙丁迈此前通过鲁敏的《金色河流》了解到昆曲。《金色河流》中有一条重要的叙事线索，是六百岁昆曲的当代复兴。“这两年西方年轻人掀起‘当中国人’的热潮，对中国文化多有了解。”丁迈笑道，向记者谈起他爱上中国的经历，“多年前我在日本认识了一位中国朋友，受他的影响喜欢老子、庄子。和现代哲学相比，东方哲学讲究直觉，而不光是逻辑。我还学习了一些中药知识，感冒时自制中药，确实有效。”

在甘熙故居，“寻找南京的文学知音”沙龙围着一张长桌展开。雕梁画栋间，南京诗人黄梵充当“向导”。“南京历史悠久，经历过很多朝代，留下了南唐二陵、六朝石刻，还有朱棣命令开凿的阳山碑材。”黄梵说，“南京和文学有很深的渊源，这是一座收藏失败挫折的‘博物馆’。文学的使命同样如此：文学总是把成功留给现实，让哀伤留在纸上。”

参观科举博物馆，相约玄武湖晨跑，汉学家、翻译家们手捧奶茶在秦淮河畔吹风聊天。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他们在南京人探春赏花的好时节里，感受中国人对生活的热爱。

中外文化交流远比人们想象得更加深刻。“韩中文化同根同源，历史上的朝鲜王朝曾经最大限度地吸收中国的文化和社会制度，希望成为‘小中华’。现代韩语也是在古代汉语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关雎》中的寤寐、辗转反侧、窈窕淑女等词汇，今天韩国人还在使用。随便走进首尔的一家大型书店，和中国有关的图书可以找到1000种，光是鲁迅的就有200种。”金泰成告诉记者，韩国年轻人很喜欢到中国旅游，韩国几乎所有大学都有中文系，因为韩国不缺少中文系学者，他才转行做了翻译家。

如今，世界不仅对泱泱五千年中华文明感兴趣，也希望看到当代中国人的生活。

丁迈上次来到南京是八年前。他一再对记者说，南京有一份很棒的杂志《中华人文》，正是通过这份杂志他认识了很多中国当代作家，并翻译了迟子建、毕飞宇、林白、陈村、鲁敏、朱辉的作品。4月17日，丁迈时隔八年再次走进南京师范大学，“师大校园的变化很大，这种变化背后是整个国家的变化”。

英国翻译组织“纸托邦”的成员翻译了邓安庆在《花城》发表的《与父母相处的40天》，这位翻译家拜托此次来苏的同行韩斌，当面向邓安庆询问文中的细节。“也许他们觉得这篇文章是观察中国传统家庭亲情羁绊的一个样本。”邓安庆说。

金泰成喜欢中国的朦胧诗，当他读到江苏诗人胡弦的作品时，觉得比朦胧诗更棒。“我还翻译了扬州作家汤成难的作品，有些韩国读者读到流泪。”此次金泰成来苏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翻译胡弦和汤成难的作品集，他决定放弃翻译稿酬，利用自己对韩国出版界的影响力推广中国当代文学。瑞典翻译家、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史艾米也谈起她喜欢鲁敏作品的原因，“鲁敏写的是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看似不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中国的大历史”。

近年来，中国作家积极“走出去”，也让西方读者对中国有了具象的认知。

“乔叶和鲁敏来过我们学校后，有些学生选择她们的作品作为毕业论文题目。能够亲眼见到作家，这一点对学生们很重要。对没有来过中国的人而言，文学可能是一扇更重要的窗口。”意大利汉学家、罗马第一大学副教授艾丽对记者说。时隔24年后她再一次来到南京，很受震撼，“南京是一座安静、轻松的城市，到处是大树、绿叶，这里的风景十分美丽”。

“平视世界”的中国青年也展示了宽阔的眼界。得知丁迈居住在洛杉矶和墨西哥城，邓安庆告诉他，中国著名女作家张爱玲就在洛杉矶逝世，而拉美文豪马尔克斯晚年曾居住在墨西哥城。了解到记者喜欢意大利当代作品《那不勒斯四部曲》时，艾丽很是惊喜：“你喜欢原著还是改编电视剧？有人认为费兰特比卡尔维诺更伟大，你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