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1937年的江苏南京老照片,那时候,日本鬼子还没有来
有些老照片,边角都旧了,可人一盯住就走不开,她不像冷冰冰的纸片,倒像一把钥匙,轻轻一拧,旧城门里的风,街口饭铺里的烟,河道边船帮子的水声,就一股脑儿都出来了,这一组是1937年的南京,那时候城还安静着,日子还照常往前过,日本鬼子还没有来,今天就顺着照片往里走一段,看看那年金陵城里的人间样子。
这一片叫鼓楼上望出去的南京风景,远处山是淡的,近处房是低的,瓦顶一层压着一层,没有后来那样密密的高楼把天口堵住,路也舒展,树也疏朗,站高一点,城里的气息就全散开了。 爷爷以前说,老城好看不光在楼,在能看见远处,也能认出近处,你看这张里头,山没躲,屋没挤,人住在城里,眼睛还能放出去,现在城是更大了,可像这样一眼望得宽的地方反倒不多。
这一片规规整整的院落,就是南京大学前身的校园,白墙黑瓦,屋脊起翘,几栋楼排得很稳,中间还有空地和弯道,安安静静的。 这个地方一看就有书卷气,不闹,不乱,也不张扬,学子在里头念书做学问,外面世道再怎么起伏,校门里总还想把书翻下去,妈妈常说,读书声是一个地方最难得的安稳声,这句话放在这张照片上,真能贴住。
这个河道边的样子叫城墙外的船埠景象,窄窄的水面上挤满木船,一只挨着一只,桅杆直直竖起来,跳板从船头搭到岸边,船工来回走,肩上扛货,脚底下不敢虚。 这种热闹不是喊出来的,是忙出来的,河里有船,岸上就有生意,城里吃的用的,多少都要从这儿转进去,那时候水路顶用,船身木板被日晒水浸得发亮,绳索一圈一圈盘着,看着就知道这活计停不下,现在大卡车多了,这种老河埠的劲头,已经越来越难见。
河边这一排,一边是两层住家楼,一边是临河小铺子,墙面浅,瓦檐低,铺子门口还垂着一块白布遮阳,柜台后头像是有人正低头理货。 我就喜欢这种不刻意的地方,没什么摆拍味道,窗小小的,门半开着,日子就从里面流出来了,谁家晾衣,谁家烧水,谁家一早开门做买卖,都是寻常事,可越寻常,越说明城里还在安安稳稳地过。
这个冒着白烟的地方叫饭铺后灶,木柜台厚实发黑,灶上一口锅正滚着,白汽扑上来,把人脸都熏得有点模糊,案板边那位师傅袖子挽着,手里还在忙。 这种铺子最有烟火气,客人进门先闻着味,再看见火,肚子马上就有了反应,奶奶说老饭铺靠的不是招牌多亮,是锅气要足,手要勤,案板不能凉,这话真不假。 你看他身后碗盏柜子开着,东西摆得不算齐整,可偏偏有生活味,真到饭点,面下锅,勺翻动,前头有人招呼,后头有人添柴,一顿热饭就把一天给撑起来了。
这个屋里摆的,是饭铺或者人家的中堂陈设,中间一张八仙桌,桌面上放着碗碟和烛台,底下还塞着杂物,小板凳靠在一边。 它不讲究给外人看,倒像是给自家人用的,桌子能吃饭,能待客,能临时搁东西,乱一点也是真,热闹一点也是真,过去人家过日子,多半就是这么一屋多用,现在家具分得细了,反而少了这种一看就有人气的劲。
这个披红挂彩的家伙,就是接亲用的四轮马车,车顶方方的,轮子高高的,边上挂着装饰,停在胡同口特别扎眼。 有意思的是,它已经不是老式花轿了,说明那时候南京城里有些讲究已经变了,旧礼数还在,新样式也进来了,姑娘出嫁,街坊邻居照样要探头看两眼,孩子围着车轮转,大人嘴上说别挤别碰,眼睛可都舍不得挪开。
这个街上走着的叫迎亲队伍,前头不是敲锣打鼓的老班子,换成了穿制服吹西洋号的队伍,后头人跟着走,街面也宽,旁边还能看见洋车和汽车。 这张照片越看越有味,旧城里的婚事,已经带着新派气了,传统没断,样子先变了,以前是轿子开路,现在乐队开路,放到今天再看,竟也不觉得陌生。
脚手架密密麻麻缠满一整面的,是浙江兴业银行南京分行大楼在建时的样子,竹架子一层套一层,窗洞已经留出来,底下人来人往,旁边还有黄包车和汽车。 这类照片最能看出一个城在往上长,老房子没退完,新楼先立起来,做买卖的,跑事务的,路过的,大家都晓得这里以后会是个体面地方,过去南京不只是旧,也在新。
这条路,就是夫子庙附近的街道,路面平,人不少,高墙一侧把魁光阁衬得更高,墙根下有人走,有人停,有人贴着边慢慢过。 这种街最耐看,不用满街招牌,也不用车挤车,就已经很有城里的样子了,小时候听老人讲南京,总离不开夫子庙,说那地方白天热闹,晚上更有看头,如今游客多,灯也亮,可老照片里这份素净劲,已经是另一种看头。
水面上这些船,都是在为秦淮灯会做准备,船身不算大,可上头架着一座座白色灯棚,排开以后,水里天上都像亮堂了。 南京灯会是老名头,秦淮河一到这时候就不一样,河道不再只是走船运货,还成了看景的地方,船慢慢排,灯慢慢装,岸边的人越聚越多,热闹是提前就能闻出来的。
这个手里提着花灯的小贩,叫灯会上的卖灯人,几盏圆灯笼挤在一块,竹骨细细的,纸面薄薄的,人就在灯影底下穿来穿去。 孩子见了这个最走不动道,盯着看,跟着走,非要挑一盏顺眼的才甘心,过去买灯不是图多贵,是图个喜气,拿在手上,天一黑,整个人都像亮起来了。
这一长串船上摆着的,就是秦淮河龙灯,龙头高高挑着,后头一节连一节,因为太长,只能分在好多只木船上走。 这真是大场面,岸上人看,船上人扶,水一晃,龙也像活了,能把灯会做到这份上,说明那时的南京城里,日子还过得有兴致,有余力。
这张里走在街上的,是双十节的游行队伍,女人穿旗袍,外头罩着绒线衫,男人西装礼帽,脚步不急,脸上也平稳。 你看这一身打扮,就知道那时的南京已经很洋气了,街头不只是一种穿法,一种腔调,城里人在过节,也在过自己的体面生活,谁能想到,再往后不过两个月,城里的天就要塌下来。
这一队走得整整齐齐的,是南京警察队伍,盔式帽,白绑腿,衣服扣得利索,旁边还有个小女孩抱着弟弟追着看。 这一下最扎人,不是队伍多威风,是旁边那孩子太寻常了,太平年月里,小孩子追队伍看热闹,本来就是极平常的小事,可正因为平常,后头的劫难才更让人堵得慌。
这些穿着新草鞋列队的士兵,还有街上经过的骑兵,都是南京最后那段平静日子里的守城人,有人立正听训,有人骑马巡行,脸上都还带着要过节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未必知道,几天以后就是血战,再往后就是屠城,照片里站着的人,走着的人,看灯的,卖饭的,读书的,出嫁的,谁都还在按自己的日子往前赶。
老照片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在这儿,她明明拍的是安稳,你却知道安稳后头紧跟着什么,这一组1937年的南京,不只是旧影子,也是不能忘的一段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