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星
近期,明代仇英名作现身拍卖市场引发关注,该画作原本由著名收藏家庞莱臣收藏,后由其后人无偿捐赠给南京博物院,原接受捐赠并收藏该作品的南京博物院冲上风口浪尖。
一石激起千层浪,前几天,南博一位退休职工实名举报南京博物院存在文物流失的问题,举报人不但没有藏头露尾戴口罩,还举着自己的退休证,并且拿出了一份举报材料,上面赫然是几十个南京博物院工作人员的联合署名。
目前,江苏省委、省政府已经成立调查组,对南博受赠文物保管处置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国家文物局也已经成立专门工作组。
虽然官方还没有公布调查结论,但南京博物院的事件疑点太多了,凭常识就可以发现几个非常反常识的点:
1. 6800元就能买到南京博物院退出藏品
南京博物院藏品是什么含金量?不管是不是伪作,且不说有庞莱臣收藏章的背书,就单是曾被南京博物院收藏这一点,其价值就不言而喻。收入南京博物院的时候肯定也对作品进行过鉴定,即使不是仇英真迹,也不是普通的伪作,必然具备重要的研究价值。
1959年南京博物院出具的对捐赠行为的感谢信
庞家后人在要求了解当年捐出的文物现状时,发现其中有5件居然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南博收藏。南京博物院解释是这几件文物经鉴定为伪作,于是退出收藏,后在文物商店被人买走。
上拍的《江南春》是不是当年从南京博物院退出的那幅尚不能定论,但原本受捐的那幅《江南春》2001年被6800元卖出去是确定无疑的。
南京博物院提供的交易发票,其中的《仿仇英山水卷》就是这幅《江南春》。
2001年买个电脑也就这个价,结果人家拿着这个价钱买了一幅南京博物院馆藏退出的“仿仇英山水画”,我当年要知道南京有这好东西买,办张信用卡分期付款也得把这幅画拿下。
2. 庞家后人要求了解捐赠藏品情况,为什么必须等到法院强制执行?
这些藏品是国宝,但也是收藏者本人用自己的家资换来的收藏品,即使他们把这些家藏带往国外,或者送拍卖公司卖给外国收藏者,那也是所有者的个人财产,最多也只能说是缺少了一点家国情怀。但他们把这些珍品无偿捐给国家,收藏者的后人是不是该得到博物馆应有的尊重?他们为什么不能了解捐赠品情况?为什么要等到法院强制执行?
作出不允许庞家后人了解情况决定的决策人,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些受捐品退出馆藏不是完全合理合法?被鉴定为伪作悄无声息退出馆藏这个做法,是不是不像南博解释的那么经得起核查?
3. 南博多位工作人员实名举报
《江南春》的事件发酵后,南博的退休职工实名视频举报,这个事情侧面印证了庞莱臣捐赠藏品流失的事件性质有多严重。
实名举报并非南博某一个同志个人举报,而是多个人亲笔签名联署的举报,并且这不是第一次举报。
举报信署名页,举报人署名上打印着“南京博物院:”,可推测这些举报人应该全部来自南京博物院。
在单位举报上级,而且举报的是涉嫌违法犯罪的大事,是可以牺牲掉自己在工作单位所有晋升机会的,并且涉及的问题如此之严重,甚至可能有极大的人身危险。如果是一个人举报,或许还可能有许多复杂的原因,而多人联名举报,我愿意相信这是他们为了内心的良知和底线。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1994年,南博一位管理员监守自盗,被判处死刑。他的手段是小偷小摸,把博物馆藏品悄悄拿走,送到古玩市场销赃,获利3万,后来经鉴定他偷取的藏品价值18万。这种行为显然比把作品鉴定为伪作,再送往文物商店销售是更显性的犯罪。
新华社关于南京博物院文物被盗事件的报道
他如果去偷仇英的画作那肯定是偷不出来,但即使被他顺手牵羊偷出来的几件南博藏品在1994年非法倒卖都可以卖到3万,偷出来的东西他甚至不敢暗示是来自馆藏就能卖出3万,而他根本偷不出来的那张有发票可以证实来自南博馆藏的“伪作”在2001年却只要6800元就能买到。
南京博物院的藏品流出,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南京博物院前任院长姚迁在任期间,一些文物字画被以鉴赏为由,长期借而不还,于是姚迁院长坚持索要被借出文物。但这一坚持原则的行动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在坚持收回被借出文物后,他先后被举报存在生活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结果调查组发现查无实据。
之后,攻击方向又转向学术不端,窃取他人学术成果,甚至在《光明日报》发了报道。一夜间,姚迁从受人尊敬的学者,变为窃取他人成果的学术骗子。
其实,换一个底线低一点、无耻一点的人,学术剽窃的指控算得了什么?蛰伏两年换个单位继续过日子,到今天说不定还在领退休金。可正直的学者经不起这样的诋毁,这一套翻云覆雨的组合拳,终于打垮了姚迁,他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下于家中自缢身亡,事情发生在1984年,姚迁院长终年58岁。
1985年8月,中纪委调查组介入调查,得出结论:关于姚迁侵占、剽窃的指控均不成立。《光明日报》头版刊登致歉声明。
我们应该感谢南京博物院几十位不顾个人安危心存良知的举报者,更重要的是别忘了坚守底线以死明志的姚迁院长的悲剧,希望举报人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调查的事情交给政府。
曾任故宫博物院院长的单霁翔说:我最大的功绩就是没有让一件文物从我手中流出博物馆。看过南博这些风风雨雨的事件后,才感觉这句话真是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