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兵丨南京安全区(上)

忽然听到公馆大门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那是除了中国话之外我无法听懂的两种语言，争吵持续了很久，接着又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吼叫声，持续了好久才渐渐平静。

从院子里回到大厅的人说，日本兵将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全部抓走了，尽管两名外国人强烈抗议，说安全区需要本地警察维持治安，但人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绑走了。日本军官给出的理由是：南京的治安由日本军队接管，安全区不需要警察。

一下午陆续有难民逃进这座建筑物，痛斥着他们所目睹的日军暴行。他们说：外面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日本兵，以搜查中国士兵为名肆意闯入民宅，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的暴行在整个南京城到处上演，街上到处都是被日本兵杀死的人，池塘里的水被染红，有街巷甚至被尸体堵塞。

这是我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的事情，而我也无法想象南京人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只能在脑海中构想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而这一切都从目击者的口中娓娓道来，即便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大厅那两扇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位三十多岁的母亲搀扶着一个大约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女，步履蹒跚地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母亲愁容满面，眼角挂着泪痕；女儿则衣衫不整，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上衣斜在肩上耷拉着，白皙的臂膀裸露在空气中，上面似乎还有几道暗红色的抓痕，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对母女在众目睽睽下慢慢挪蹭到离我不远的前方，若不是母亲小声安慰着搀扶女儿坐下，女儿也许就会一直呆站着，成为一具失去灵魂的肉体。

身旁的人关心地询问女孩遭遇了什么，母亲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她们的遭遇。

她说，上午十一点，有五名持枪的日本兵闯入她家的住宅，一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兵说她男人是中国士兵要抓走，她男人指着家里的几个菜筐说家里是卖菜的，日本兵气势汹汹地把男人推到一边，把家里的门窗和箱柜“砰砰啪啪”一顿乱砸，到处翻腾东西，当掀开门帘进到里屋，看到被吓得蜷缩在床角的母女，日本兵狞笑着将16岁的女儿按倒欲行不轨。

男人连滚带爬来到屋内，给日本兵下跪求他们放过妻女，懂中国话的日本兵说，只要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就会保证他们一家的生命安全。当男人把家里的全部银元和金银首饰交给日本兵时，换来的结果却是被连捅好几刀。

丈夫在血泊里挣扎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妻子和女儿被日本兵强奸，年轻的女儿先后遭到三个日本兵轮奸，丈夫是在女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口吐血沫咽气的。哪知这几个日本兵干完坏事从家里出去后，又叫来了路过此地的十几个日本兵……

越来越多逃入建筑物的人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控诉着日军的暴行，一个肩部受伤的中年人告诉身边的人，他被日本兵当做中国士兵抓走，和两百多人被押到一处棉花加工厂的空地，日本兵用刺刀逼着他们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让人在坑边跪成一排用军刀依次斩首。后来日本人杀累了，便让一批人跳入坑中，让另一批人将坑里的人活埋，接着负责埋人的这批人又被逼着跳入坑中，由下一批人负责填埋，以此类推，日本兵则在一旁拍手大笑。

这个人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是最后一批埋人的，二十几个人刚放下铁锹，一排端着刺刀的日本兵便吼叫着冲上来对他们猛刺，他因为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刺他的日本兵因此捅偏，并且他先栽入坑里，被后来倒下的人压在下面，日本兵走后才逃过一劫……

我所听到的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有叙述者说了一件日本兵所做的令人几乎想象不到的恶行。日军闯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公公婆婆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日军看到这家的媳妇长得漂亮便想要糟蹋，儿子护妻不成被日本兵枪杀，六个日本兵轮奸了这户人家的媳妇，致使女人腹部胀气。

日本兵做完坏事后不肯走，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他们大笑着剥掉公公的衣裤，指着躺在地上早被糟蹋得没有力气的儿媳，大声嚷嚷着让公公也“快活快活”。公公不肯，日本兵便用枪托将公公砸得头破血流，婆婆怕丈夫遭遇不测，便劝说公公对儿媳做做样子，日本兵高兴极了，围成一圈兴高采烈地观看，看到公公趴着不肯动，就用枪托打公公的屁股，叫嚷着让公公“认真干”……

天色渐晚，大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两只蜡烛散发着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身边除了父母和一群不认识的人的脸。整个大厅里拥挤了上百人，各自吃完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后，大家都在沉默，只有角落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短暂的婴儿啼哭。烛光所照之处，每个人的面色都非常凝重，等待生，等待死，等待着从困境中被救赎。

人太多根本躺不下，也没有被褥，父亲脱下他身上那件棉袍盖在我和母亲身上，我蜷缩着身体，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家人的温暖和暂时的安全。

我不知道，日本兵会不会有一天闯进这里，那些听到的令人恐怖的事情，是否会降临在我们这些人身上……

（未完待续）

文章共分为上、中、下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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