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中时看过朱自清先生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心里一直记着，想着有朝一日也来一趟秦淮河，瞅一瞅六朝的风流。
最好是趁着夜色，撑一蒿江南的小木船，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中静静地徜徉。若有歌女在岸边轻歌曼舞一曲，那是最好不过的。
真到秦淮河，是4月2日的晚上八点多。估计是放了春假的缘故，人非常多，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终于到了我们。夜航的票比较贵，可舍得不秦淮河的夜。
终究还是狠下心来，买了三张票，花去三百六十元。洢还小，不需要买票。过闸时，有人仔细量了身高。洢刚好擦边，惊险通过。我笑称，洢为我省了钱。溪撇了撇嘴。
秦淮河里的船，已经不分大船与小船，看到的都是些大船，坐个二三十人绰绰有余。已是夜里，有灯光的映衬，船身泛着光的朱漆以及座椅清晰可见。
洢和她妈妈一起，坐在第一排的右手边。溪和我在第二排，我挨着过道，溪靠着窗。船上的座位大都有了人。一对情侣看了只有挨着过道的座位，又下了船。
每排座位的中间都有一个二维码，手机扫码可以了解秦淮河的往事今生。游客坐的地方的窗户没有窗格，只有光光的玻璃，没有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种“精致的花纹”。
光光的玻璃也好，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窗户也可以打开，只是一个扇面大小，不妨碍四月的风吹过。胆子大的，伸出手机拍摄。看别的船，船头两侧的玻璃有简单的镂刻花纹，侧面看还蛮好看。
2️⃣
若是有小船就好了。小船有小船的滋味，能够晃荡，也可以“系人情思”。秦淮河的滋味是蔷薇色的，容不得大风大浪。
我曾经在西湖乘过一种小船，极像摇橹船。只不过不是人力的，也不是燃油的，是电动的。行船的声音很小，风大浪大，左右摇晃，很有摇船的感觉。
层层叠叠的水就在眼前，稍微伸一下手就能触摸到水面。船家说，待我停稳，可以摸一下水。船家很好，晓得我的心思。我也就摸了一下，仿佛摸到了西湖的肌肤，细腻又光滑。
可能是我们去迟了，秦淮河没有看到那种小船，也有可能是没有了吧，朱自清和俞平伯同游秦淮河，还有那种叫七板子的小船，两人坐在船头的椅子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小船虽好，也未必能够挡住大船的涟漪，就好比秦淮河里的脂粉艳迹，明末尤为明显，太过沉重，都入了这一波一波的水浪里了，连带着没入这里面的曾经悠然自得的划桨的声音。
船在不疾不徐地向前，两岸不停地往后延伸。历史的卷轴拉着我走了一路，从六朝古都来到了风雨苍黄又到了盛世繁华，有秦淮八艳，有风流人物，就在这夜里。
回途的船顶着发光的穹顶，穿帮上的长条状灯带，还有两岸迤逦的灯光。天明时还不明显，黯淡下来，不同颜色的光照在水面之上，真是有点华灯初上，映水而行的味道了。
白天的水是淡绿的，到了晚上，水如墨汁。有船的推动，水面有了波澜，又因为远处近处的光，水面一片波光粼粼的。要是两船相遇，无数波光撞在一块儿，如翡翠般璀璨。
3️⃣
我是在魁星廊那里排队扫码买票的，要从秦淮画舫码头乘船，据说有两条航线，乘船的人太多太多，我也不知道船是向东还是向西，那时只想着赶紧上船。
我估摸着是向东而行。游船靠近码头，然后拐了个弯，掉了个头。若是向西，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想问船家，又很嘈杂；又想太仔细了，失去了夜游的兴致。
码头的侧面是夫子庙步行街，那儿是美食的集散地，摩肩擦踵的人群也在这里涌进涌出，有些人涌进了码头，比如我们一家四口。
秦淮河在码头这里比较宽敞，正对面是大成殿照壁，墙上有一条巨龙，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要腾空而去。
照壁的斜下方有个平台，距离水面只有一米多一点。平台呈现龙形，龙身整成平台形状，四周装有栏杆。龙头和龙尾都能发光，好像还能移动。我们的船驶离码头，刚好有一妙龄少女正在跳舞。
那水袖一伸一展的，那小蛮腰一扭一晃的，灯光照在她的腰肢，胳膊，脸上，白皙且透着光泽，像极了白玉一样的莲藕。很想近前细看，可船一拐弯就走了，想回头继续看，又不好意思。
游船很多，一条接着一条。我想，若是在岸上看，恐怕会以为有条的巨龙在水里游动。这涌动，以及初夏的风，还有水的荡漾，合在一块了。
就和我在船上看他们一样，那几位在吃宵夜，可能在说“今宵酒已醒，如何消夜永”，或许吃完在堤岸上漫步，心里想着六朝的奢靡，歌女的低唱，仿佛在梦里，朦朦胧胧的。
4️⃣
船向东驶去，左侧是登科长廊，有江南贡院的南馆，还有诗人郑燮的雕像。夜色朦胧，影影绰绰的，不那么清楚。只得借助于语音介绍。
若能偷得几日闲，我还想再来南京一趟，坐一回白天的游船，接着再做一回夜里的游船。或许不见也好，就这么飘渺着。戴一层面纱的歌姬，或许更能令人遐想呢。
想着想着，船来到了河流的交叉口。大诗人李白的塑像正跃立于岸边。塑像中空，里面安装着光带。只见他手指天空，似在吟诵刚作的诗：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我想白鹭洲要到了吧。李白那时的白鹭洲和如今不同，当年的沙洲早已变成了陆地，盖上了密密麻麻的房子。夜晚人家的灯亮着，我们坐在船里游着。这一段是静寂的，是无声的。
到了长桥艳赏，才算真正到了白鹭洲。一丛一丛的花，白的，红的，粉的，冷冷地开着，若没有灯光，游人肯定是看不到的。白天没有灯光也不打紧，那儿有一座花栖亭。
再往前，便是白鹭塔。地上有光斜照上去，塔如立光中，犹如去年我去西安看到的大钟楼一样。但都不如西湖的雷峰塔，每一处挑檐，每一层楼阁，都有光带。自远处眺望，如金塔耸立，似佛光笼罩。
穿过御龙池，前方是秦淮灯会的主会场。百花公主的人形彩绘出现在眼前。她头戴百花，微露香肩，低眉凝视，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她的倒影与光影相互映照，流光溢彩在夜里。
最后船到了水街。潺潺的流水从岸的另一边汩汩冒出。边上是明城墙，墙的那一侧是外秦淮河，或许水是从那边过来的吧。我们的船到了流水处，后面有不少的船还没有到就已掉头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