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文旅
铁马穿云过楚津,金陵姑孰一家亲。天门浪涌千帆老,采石风清万木新。三日舟行成往事,半辰轨迹到芳邻。青山未改诗心在,却把钢花作锦纶。
——诗为引,且随我们走进这座城的深处。
公元725年,25岁的李白乘船顺江而下,第一次来到当涂。
船行至天门山,两岸青山如削,江水夺路而出。
年轻的诗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望着那劈开山峦的激流,提笔写下“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他大概不会想到,一千三百年后,会有另一种“铁马”沿着几乎平行的方向,穿过山川,把金陵与姑孰连成一线。
2026年4月22日,中国第一条省与省之间的跨省直通地铁——宁马市域线开通了。
这不是普通的城际铁路,这是从一座城市的中心,直通另一座城市中心的地铁。
全长约54.23公里,16座车站,南京段8站,马鞍山段8站,全程票价9元。列车采用市域B型车,设计最高运行速度120公里/小时。
每日9:00至16:00,两端整点对发快车,停靠太白站、雨山东路站、湖北路二中站、江宁滨江开发区站和西善桥站,全程仅需40分钟。
西善桥站的清晨,近80岁的郝先生8点就赶来了。
他拎着布袋子,脸上带着期待,准备去采石矶游玩。被记者问起时,他笑着说:“南京太厉害了,发展到安徽了。”
这句话后来被写进报道,成了民间对宁马线最生动的注脚。
这条胭脂色的轨道,不只拉近了两座城的距离。
报站声平淡如常,乘客几乎感受不到跨省的感觉——这是中国首条跨省共建共管的轨道交通项目,开创了“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统一运营、分段实施”的合作模式。
2020年,它被列入《长江三角洲地区交通运输更高质量一体化发展规划》都市圈通勤交通网重点工程;2021年,马鞍山段和南京段先后动工。
从设想到落地,两座城市双向奔赴了整整五年。
开通后的数据,比预想的还要热烈。
开通仅三天,全线客流突破20万人次;首个周末单日客流冲至14.79万人次;而“五一”当天,单日客流暴增至19.58万人次,刷新了南京所有市域铁路的历史纪录,直接登顶“客流之王”。
12天累计客流118.35万人次——马鞍山,这座安静了太久的江南小城,第一次迎来如此汹涌的跨省人潮。
湖北路·二中站单日出站量达23158人次,成为全线最热门的站点。
西善桥站早高峰一度限流,江宁滨江开发区站单日进站超7000人。
从马鞍山出发去南京上班逛街,从南京出发来马鞍山度假打卡——双向奔赴的客流形态已然成型。
千年前,李白从南京到当涂,水路要走三天。
如今,三十分钟就到了太白站——站名取自李白的字,2025年4月由“当涂南站”正式更名。
站外不远,就是诗仙长眠的青山。
轨道如丝线,缝起了两座被长江与时间隔开的城。
01.
一座山的诞生,一座城的底色
宁马线驶入马鞍山的第一站,叫慈湖高新区站。
站台设计别具匠心——马鞍形结构搭配V形支撑,造型轻盈舒展,如骏马昂首。
这个造型不是凭空而来,它讲的是这座城市名字的由来。
慈湖高新区站。图源:马鞍山发布
相传楚汉相争时,楚霸王项羽兵败垓下,一路退至乌江。
滚滚江水拦住去路,身后追兵已近。
项羽不忍爱驹乌骓随自己赴死,欲将其渡往江东。
乌骓马跃上渡船,回头望见主人拔剑自刎,长嘶一声,翻身滚入江中。
马鞍飘落岸边,化作一座山。
从此,这座山便叫马鞍山。
这个悲壮的传说,马鞍山的孩子从小听到大。
明朝《太平府志·舆地志》中最早记载了马鞍山山名:“马鞍山在府城西北慈湖港口。
旧有神祠,赤乌二年所建。”赤乌是三国吴大帝孙权的年号,距今已近一千八百年。
一匹马、一副鞍、一位失败的英雄——这些碎片拼成了马鞍山最初的轮廓。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马鞍山真正登上历史舞台,靠的不是那匹乌骓马,而是深埋地下的石头。
大地的褶皱里,藏着储量惊人的铁矿。
1919年后,一条三十余里的轻便铁轨从凹山铺到长江东岸,矿石从此装船东运。
《矿业概况》记载:“民国八年(1919年)后,自凹山筑有长三十余里之轻便铁轨,以达长江东岸之马鞍山,出水口遂移于此。”
1935年,南京至芜湖的江南铁路通车,设马鞍山站。这个因山得名的小地方,第一次作为地名印在了列车时刻表上。
凹山铁矿的开采,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片土地。每天,满载矿石的小火车从凹山出发,哐当哐当驶向江边码头。
矿工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窝棚和工棚沿着矿坑边缘蔓延生长,炊烟与矿尘混在一起,笼罩着这个正在成型的小镇。
建国后,矿区迎来新生。
1954年2月,马鞍山镇正式设立,为区级建制,隶属当涂县。这是“马鞍山”三个字首次成为行政建制名称。
1955年8月,马鞍山矿区人民政府成立,行政级别升为县级。
仅仅一年后,1956年10月12日,国务院第39次全体会议通过决议,批准设置马鞍山市,为地级省辖市。
建市之初,全市面积只有175平方公里,建成区仅0.7平方公里,总人口8.4万人。
从一座山,到一个镇,再到一座城。
马鞍山的诞生,是传说与现实的奇妙交织:一个关于忠诚与诀别的故事给了它名字,一块深埋地下的石头给了它筋骨。
后来的七十载,这座城市不断“成长”。
1983年,当涂县划归马鞍山市管辖;2011年,原地级巢湖市撤销,含山县、和县划入,马鞍山从此横跨长江两岸,形成“三区三县”新格局,总面积扩大到4044平方公里。
而当初那8.4万人的小镇,如今已是常住人口约219.1万的现代都市。
这一切的起点,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关于马鞍的传说,和那片深埋矿藏的凹山。
这城市的底色,从一开始就是硬的,也从一开始就带着传奇。
02.
一炉钢的火,一座城的筋骨
湖北路·二中站到了。
车门打开,最先涌入车厢的是放学的学生。
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的讨论着今天的数学题,有的商量着周末去哪打球。
站名里的“二中”,是马鞍山最好的中学之一。
车厢里还有拎着菜的老人,抱小孩的母亲,牵手的年轻情侣。
这条线不一样,不一样在它穿过了城市最日常的纹理——学校、小区、菜场、医院。
而在马鞍山人的记忆里,比二中还响亮的名字,是一个叫“马钢”的地方。
那时候,清晨五点半,整个城市还在薄雾里打盹,马钢大门前已经开始沸腾。
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向高炉,涌向轧机,涌向那些昼夜不熄的火焰。
爸爸在马钢,妈妈在马钢,邻居叔叔在马钢,同学家长还在马钢——一座厂,撑起了一整座城的生活。
傍晚换班时分,又是同样的人潮从大门涌出,工装上沾着铁锈和油污,脸上却带着一天劳作后的踏实。
这座因矿而生的城市,骨子里流淌着铁与火。
高炉彻夜不熄,轧机日夜轰鸣,整个城市仿佛都在和钢铁一起呼吸。
钢铁撑起了马鞍山的经济,也塑造了马鞍山人的性格——直爽,能扛事,不怕苦。
如今的马鞍山,钢铁之城的气质仍在。摄影/不想取这破名儿
但机器会老,时代会变。
当传统工业遭遇转型阵痛,那些曾经沸腾的厂房,一座接一座安静下来。
高炉不再喷火,轧机不再轰鸣,工装被挂进衣柜深处。
马鞍山人没有让这些工业遗迹就此荒废。
他们选择了一种最浪漫的方式来告别——把伤痕变成风景。
凹山,那座曾经开采百年的“功勋采场”,如今变成了凹山地质文化公园。
巨大的露天矿坑蓄满水,成了一面翡翠色的湖泊。
阳光下,湖面泛着青绿的光,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玉石。老旧的铁轨还留在原地,枕木间已经长出了野草。
锈迹斑斑的矿车停在路边,成了游客合影的道具。
有人在观景平台搭起帐篷,就着夕阳煮咖啡;有人在骑行绿道上慢悠悠地蹬着车,身旁是壮丽的矿坑与苍翠的群山。
站在这片新生的山水之间,你很难想象脚下曾经是向大地深处掏挖了一百年的伤口。
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马钢的老厂房。
那些巨大的钢铁构件、斑驳的砖墙、高耸的烟囱,被一群年轻人视为“工业废墟美学”的绝佳素材。
他们扛着相机来拍照,把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配文写着:“马鞍山,一座被低估的工业风打卡地。”
曾经汗流浃背的劳作场景,如今在镜头下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美——粗粝的、安静的、充满时间痕迹的美。
南京工业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陶德凯在谈到宁马线时,特别强调了产业的“化学反应”:“这种物理链接将催生两地要素、空间、制度等方面的化学反应,增强产业链、创新链、人才链的互动,带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
他建议宁马两市“精准对接两地产业体系和产业图谱,聚焦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新材料、智能装备等产业,差异化嵌入产业功能板块”。
安徽工业大学商学院教授吴义东则从投资者视角分析了这条轨道的价值:“通车后,马鞍山在投资者眼中的定位将从安徽地级市升级为南京都市圈半小时功能片区,提高了招商引资效率和土地估值。”
工业旅游@小红书chuan川子
这意味着,马鞍山的工业故事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在换一种方式讲述自己——用一种更轻盈、更现代、更绿色的口吻。
这座以钢铁闻名的城市,正在把自己从“钢城”重新打磨成一座“山水诗城”。
骨子里的硬朗还在,但表情已然柔和了许多。
03.
一座诗城的文气,从李白到王安石
暮春的采石矶,江风还有些凉。
登上太白楼,凭栏远眺,长江在这一段江面骤然收窄,水流湍急,拍在崖壁上溅起白沫。
一千三百年前,李白也曾站在这片崖石上,看同样的江水滚滚东去。
他一生七次游历马鞍山,写下六十余首诗篇。
这座城,是他漫漫漂泊路的终点。
公元725年,25岁的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乘船顺江而下,第一次来到当涂。
船行至天门山,两岸青山如削,江水夺路而出。
年轻的诗人被眼前景象震住了,挥笔写下“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这首诗后来成为他登上盛唐诗坛的标志性作品,也是马鞍山在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次高光亮相。
此后数十年,这位谪仙般的诗人历尽世间的热闹与冷清——被唐玄宗召入长安供奉翰林,名震天下,三年后又被赐金还山,重新漂泊。
得意时,失意时,他都一次次回来。
南京地方史学者邓攀道出其中缘由:“李白从叔李阳冰任当涂县令,李白晚年受其接济,经常往还于南京和当涂两地。
此外,他的偶像是曾任当涂所属宣城太守的谢朓,对南京、当涂这一片所在,他心有所系。”
从当涂到南京,或从南京到当涂,李白走的多为水路。
邓攀说,在古代,从南京到当涂有陆路也有水路,“水路虽不及陆路快捷,但相较于骑马、坐车,风平浪静的时候,水路更像是柏油路,平稳、舒适”。
可以想象,千年前的某个清晨,李白从金陵渡口解缆出发,船工摇着橹,晨雾还未散尽,江面泛着青灰的光。
他或许坐在船头,膝上搁着一壶酒,看青山缓缓后退,听橹声咿呀,任由诗句在胸中酝酿。
邓攀说,千年前李白在两地奔波,大概需要三日。而宁马线开通后,从南京到当涂只需30分钟。
公元761年,年过花甲的李白最后一次来到当涂,投靠时任当涂县令的从叔李阳冰。
他将一生诗作托付给李阳冰整理,不久后病逝于此,终年62岁。
民间传说,他是醉酒后跳江捉月,骑鲸升天。
这个浪漫的结局,或许是对诗人最体面的送别——他本就属于江水和明月,属于所有自由而孤独的灵魂。
李白笔下“宅近青山同谢朓”的青山,就是马鞍山当涂县大青山。图/视觉中国
李白葬在当涂青山脚下。
他的好友谷兰馨许下承诺,让谷家子孙世代守墓。
从此,谷家人接过了这把钥匙,一守就是一千二百多年。
太白站不远处的李白文化园里,每天清晨,第49代守墓人谷常新都会来此清扫。
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去落叶和尘土。有人来祭拜时,他便带领游客完成那套庄重的仪式。
他说:“在东以谷氏为邻,西去旧坟六里,南抵驿路三百步,北倚谢公山即青山也。
这段话的文字就说,李白墓的东面就是我们谷家……北面就是李白仰慕的谢脁曾经赞誉山水都的青山,后人又把它改为谢公山。”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复述一段家训。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承诺变成了日常,让日常延续了千年。
@小红书樱桃暖暖
诗的气息不止于李白。
在含山县,褒禅山静静伫立。
公元1054年,王安石从舒州通判任上辞职,回家探亲途中游览了此地。他与两位好友及两位弟弟同行,先到山下的慧空禅院,随后前往华阳洞。
前洞平坦开阔,泉水涌出,题刻众多;进入后洞,越往深处走,道路越艰难,景致越奇瑰。但因火把将尽,同行者倦怠,众人半途而废,决定出洞。
出洞后,王安石深感遗憾。
他想到,本可以继续探索后洞深处,却因他人提议而放弃。
数月后,他写下《游褒禅山记》,借游历阐述人生哲理:“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褒禅寺-慧褒禅师灵塔
这篇文章成为中国古代散文的经典之作,褒禅山也因此名扬天下。
马鞍山的文气,就在这些名字和篇章里静静流淌。
从李白到王安石,从谢朓到刘禹锡,每一代文人都在此留下印记。
刘禹锡在和州任上写下《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说的何尝不是这座城?
山水有诗,诗中有骨,千年文脉如长江水一般绵延不绝。
而这文气不是封存在博物馆里的标本,它活在守墓人每日的清扫中,活在游客面对江水时的沉默里,活在对岸南京人坐地铁来采石矶看日落的眼神里。
04.
一池热汤的暖,一座城的烟火与松弛
如果说采石矶的江风和太白楼的古韵是马鞍山的“面子”,那满城的澡堂子,就是它最不设防的“里子”。
湖北路·二中站出站口,周末傍晚总能看到一群特殊的乘客——趿拉着拖鞋,拎个塑料袋,里面卷着毛巾,晃晃悠悠往翠林水城方向走。
图源:马鞍山发布
“去马鞍山洗把澡”,在地铁开通之前就是南京中老年男性的暗号。
宁马线通车后,这句话从暗号变成了日常。
站台上多了从西善桥方向来的南京大爷,几个人结伴出行,有说有笑,轻车熟路得像去邻居家串门。
这澡堂子文化,马鞍山人是认真的。
往前追溯,马鞍山洗浴的根脉深植于南北朝。
和县香泉温泉因南梁昭明太子萧统在此沐浴治愈皮肤病,被题写“天下第一汤”,香泉镇至今保留着传统汤池浴院,延续着“剃个头、洗把澡、羊肉面”的市井民俗。
香泉温泉度假村拥有稀有的纯天然自涌温泉,泉水取自地下千米,属含氡硫酸钙镁型,水温常年47至50℃,富含多种矿物质。
冬日清晨,露天汤池水汽蒸腾,一团团白雾在林间石缝里翻涌,人泡在池中只露出脑袋,周身被热流裹住,头顶是清冷的日光或飘落的雪花,恍如回到了萧统的那个年代。
从“天下第一汤”到现代洗浴综合体,马鞍山人把泡澡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翠林水城是翠林集团的旗舰级洗浴综合体,集恒温泳池、儿童淘气堡、健身区、自助餐饮、专业按摩理疗及独立睡眠舱于一体,市外客群占比高达65%。
碧海蓝天汤乐汇聚焦现代水疗、养生汗蒸、精致餐饮及沉浸式休闲场景,拥有儿童戏水池、电竞台球、阶梯影院等设施,门票包含餐饮,亲子家庭一泡就是一整天。
翠林精选则走精品路线,集精品洗浴、特色餐饮、养生SPA、棋牌娱乐及舒适住宿于一体,注重环境与服务品质,特别受低龄宝宝家庭和康养退休人群偏爱。
宁马线开通后,这股“洗浴热”肉眼可见地升温。
有工作人员说,连日来,讲南京话的客人比以前翻了几倍,很多人是坐地铁来的,洗完澡吃顿自助餐,在休闲大厅躺椅上眯一觉,晚上再坐地铁回去,比在南京消费省了一半。
@安徽文旅
社交媒体上,“坐地铁去马鞍山洗澡”成了一个小众但持续扩散的话题,有人专门出攻略:哪家自助餐最好吃,哪家的汗蒸房温度最舒服,哪家的休息大厅沙发最宽敞。
这些帖子下面总有人评论:“以前只知道马鞍山是徽京,现在才知道马鞍山的澡堂子YYDS。”
更妙的是,马鞍山的澡堂子不只是泡澡。
香泉羊肉面就在隔壁冒着热气,黄池酱菜是洗完澡后的爽口小食,围炉煮茶正在汗蒸房旁边的休闲区流行起来,汉服巡游偶尔闪现,采石矶和香泉湖的景色远远地等着。
这是马鞍山独有的“洗浴+”套餐:洗去一身疲惫,吃一碗热面,然后去江边看一场日落。
刚柔并济,被一座澡堂子讲得明明白白。
马鞍山洗浴文旅以高性价比、优质服务和创新业态,成为连接历史与现代、自然与人文的文旅品牌,为游客提供身心疗愈的“第三空间”。
当南京人把“去马鞍山洗澡”从段子过成日常,这座城市的舒适与松弛,才真正被看见。
它不端着,不端着本身就是它最迷人的姿态。
05.
轨道带来的,是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2026年5月1日,宁马线迎来开通后首个“五一”假期。
单日19.58万人次的客流,让这条胭脂色的轨道从“网红”变成了“顶流”。
短短12天118.35万人次的累计客流,证明了一件事:跨省出行被压抑的需求有多大,这条地铁的带动力就有多强。
伍子胥古道-鳌鱼岭-占鳌亭
这几天,随着天气转暖,从南京去马鞍山的人越来越多了——周末的湖北路·二中站,南京口音此起彼伏;太白站的公交接驳车,趟趟满载;采石矶北门口的游客队伍里,十个人有八个是从西善桥方向过来的。
双城生活不再是口号,而是一张9元地铁票就能抵达的真实日常。
当涂县太白镇芮港村,村民魏义平的儿子儿媳在南京工作,老伴在南京照看孙子。
多年来,往返两地对他而言始终有些不便——要提前规划行程、依赖他人购票、担心误车。
如今,太白站就在家门口不远处。“想去就去”不再是期盼,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从前“去一趟麻烦”,现在“随时可以出发”——这不仅是出行方式的变化,更是生活节奏的松动。
老魏可以在周末早晨从容地出门,坐地铁去南京看孙子,傍晚再回来,不用提前买票,不用看时刻表,就像去隔壁村串门。
这条线带来的便利,早有数据作注脚。
宁马高铁每日往返客流约1.2万人次,宁马高速往返车辆约2万辆次。
伍子胥古道-古昭关+伍相祠
南京大数据平台显示,在每天出入南京的人数排名中,马鞍山位居前列。
但高铁虽快,出站、进站、候车的时间常常比乘车时间还长。
市域铁路用的是地铁化运营模式——站点公交化多点布局,换乘便捷灵活,真正实现了“随到随走”。持有南京金陵通或马鞍山市民卡,全线通用;支付宝、微信扫码同样可进站。
便民接驳的909路公交与宁马线同日开通,无缝串联起阳湖站与采石矶景区,开通仅12天,累计运送乘客近28万人次,成为宁马同城文旅出行的“主力线”。
国家特聘专家、东南大学首席教授张峻屹这样评价这条线路的建设模式:“统一规划从源头解决规划不同步,统一设计避免后期无法对接,统一建设确保关键节点联合管控,统一运营实现公交化通勤,分段实施尊重行政边界和财政体制。”
他提出“沿线站城交响发展”模式,认为要以轨道交通为纽带,激发各站点与沿线土地利用、产业布局、生态保护、公共服务等深度融合,形成功能互补、多节点协同的区域共生体。
马鞍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王虹看到了文旅层面的深远影响:“铁路构建起了宁马半小时通勤旅游圈,可破解马鞍山旅游交通可达性的发展短板,有效承接南京及长三角核心城市客源外溢。”
采石矶、褒禅山、凌家滩、李白文化园——这些曾经散落在马鞍山各处的文旅资源,如今被一条轨道串了起来,真正纳入了长三角短途游的核心版图。
2025年五一假期,采石矶景区接待游客20.4万人次,同比增长240%;全市接待游客人次和旅游花费均实现两位数增长。
而2026年宁马线开通后的首个五一,采石矶更是创下60年一遇的单日接待量高峰,滨江绿道上散步骑车的,大半是坐宁马线从南京过来的游客。
但有了人流量,只是第一步。
如何把“流量”变成“留量”,是马鞍山需要认真作答的问题。
地铁带来的从来不只是游客,更是一面放大镜——优点会被看见,短板也会被放大。
基础设施能否承载激增的游客?
餐饮住宿的品质能否匹配期待?城市整体的旅游服务意识能否跟上?
这座以钢铁闻名的城市,需要一套更系统的文旅打法。
首先是文化IP的深度提炼。
马鞍山拥有极为独特的文化组合——钢铁工业的“刚”与李白诗歌的“柔”,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底色。
这不是两张皮,而是一条完整的叙事线索:从矿冶之火到诗歌之光,从工业脊梁到山水栖居。
可以将“刚柔并济”作为城市品牌主线,用一座城市讲好两个故事。所有传播物料、文旅产品、节庆活动都围绕这一主线展开,形成辨识度。
就像南京六朝古都、杭州江南韵味一样,让马鞍山的“刚柔”气质成为不需解释的城市标签。
其次是重点场景的体验升级。
采石矶作为长江三大名矶之一,自然景观与李白文化兼备,已是马鞍山的头牌景区,完全可以参照西湖“免门票+高品质消费场景”的模式,在免费开放基础上丰富沿江栈道的体验层次——增设观景平台、诗歌装置、小型演艺空间,让游客不只是“看风景”,而是“走进风景里”。
凹山地质文化公园在“工业废墟美学”上的潜力巨大,可引入专业的工业旅游设计,规划矿山博物馆、探险步道、星空营地等业态,打造国内工业遗址改造的标杆案例。
洗浴文旅方面,可将香泉温泉的历史文化与翠林等现代品牌的业态创新能力结合起来,推出“温泉+诗歌”主题套餐——泡完温泉读李白,洗完澡吃大肉面,形成区别于其他城市的独特休闲标签。
再者是传播策略的持续创新。
当前文旅传播已从单向输出进入互动共创时代。
马鞍山不必铺天盖地打广告,而应聚焦“小而准”的内容生产。
比如围绕“南京人坐地铁来马鞍山干饭”这一自然发酵的话题,策划系列内容——当涂大肉面巡礼、黄池酱菜探店、石臼湖日落打卡、翠林水城泡汤体验,用真实的生活场景吸引用户自发传播。
地铁开通首日市民挤爆车厢的盛况是天然的传播素材——一条抖音就能撬动千万级曝光。
关键在于持续输出,而不是一次性狂欢。
“坐地铁去马鞍山洗澡”已经在小红书和抖音上有了自发的热度,文旅部门可以顺势而为,联合洗浴企业推出“欢洗季”品牌活动,将散落的民间口碑聚合成官方主推的城市名片。
最后是区域联动。
宁马线本身就是最好的文旅产品:一端是南京千万级客流市场,另一端是马鞍山尚未充分开发的文旅资源。
两地可联合推出“宁马同城游”产品,打造“六朝古都+山水诗城”双城游线——上午看南京博物院,下午坐地铁到采石矶看长江日落,晚上吃一碗当涂大肉面再回家。
王虹教授提出了更具体的路径:“宁马两地可深挖资源互补优势,整合南京六朝古都历史文化资源与马鞍山生态休闲、工业文旅特色,联动打造精品跨省旅游线路。”
雨山湖公园@小红书往哪跑
同时与沿线城市共同推动跨区域旅游服务标准互通、市场监管协同,真正将交通红利转化为产业红利。
安徽工业大学商学院教授吴义东点明了更深层的逻辑:“轻轨+产业深度融合成为宁马同城化的核心驱动力。宁马线强化了南京都市圈的向心力与辐射力,通勤化的跨省轨道交通比高铁更能塑造日常经济联系,产生同城效应,推动都市圈从中心城市的单向虹吸转向多城市协同共生。”
中共马鞍山市委党校副教授陈群祥则从民生角度给出了判断:“宁马线通车将极大推动马鞍山文旅产业的发展。马鞍山可以依托宁马线,积极承接南京旅游资源的强劲延伸和辐射,让马鞍山成为长三角周边游和全国旅游版图上的重要目的地城市。”
采石矶景区。图源:马鞍山发布
一条轨道,牵起两座城市。
马鞍山的故事才刚翻开新的一页。
它的底色依然是硬的——精密机床和工业园区依然支撑着经济的基本盘。
但它的气质越来越柔软了——江边的咖啡馆里坐着从南京来的年轻人,凹山湖畔支起了露营帐篷,采石矶的沿江栈道上摄影师在等一场日落,翠林水城的汗蒸房里南京大爷们正闭目养神,晚照小院的窗外,石臼湖正泛着金色的波光。
马鞍山的独特,正在于这种反差——它能炼出最硬的钢,也能写出最柔软的诗。
它捧得出千年文脉的厚重,也端得上澡堂子里的松弛。
从项羽的乌骓马到李白的孤帆,从马钢的高炉到宁马线的列车,从昭明太子的“天下第一汤”到翠林水城的恒温泳池,这座城市始终在两种力量之间寻找平衡。
地铁驶过慈湖高新区站,车窗外,马鞍形站台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一站是湖北路·二中站,再下一站是湖南路·安工大站。
学生们上上下下,老人们拎着菜,上班族刷着手机。
拎澡篮子的南京大爷和背书包的学生擦肩而过,各去各的方向。
这是最普通的日常,也是这座城市最珍贵的部分——一座被诗歌浸润、被钢铁锻造、被热汤温润过的城市,在一条胭脂色的轨道上,终是被看见了。
它不再是南京身后沉默的邻居,而是一个拥有自己名字、自己声音、自己节奏的独特存在。
轨道延伸之处,是距离的消失;山水驻足之处,是千年诗心的归处;热汤氤氲之处,是市井烟火最真实的温度。
这座藏在长江边的小城,借着一条地铁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
而它真正的魅力,从来不在远方——就在一碗热汤面的蒸汽里,在采石矶临江的清风里,在李白墓前扫过的每一片落叶里,在澡堂子里闭目养神的每一个呼吸里,在宁马线列车驶过时窗外一闪而过的青山剪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