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南京城防的核心江防火力支柱,该部队在战役中承担“封锁长江航道、协防陆战、掩护友军撤退”的三重任务,以51门各型火炮、不足2000人的兵力(含临战扩编新兵),在无海空支援的绝境下,创下“击落日机1架、击毁日军驱逐舰1艘、战车3辆、重炮2门”的战绩,最终以超七成的伤亡完成掩护任务。注:战果有争议,欢迎留言讨论,谢谢。
本文重点考证其编制沿革、防御部署、战斗行动与结局,澄清“江宁要塞未发挥作用”的误读,完整呈现这支部队在战役中的关键角色与历史贡献。

一、江宁要塞部队的战前状态与编制序列
1.1部队编制与指挥体系
南京保卫战爆发前,江宁要塞部队的编制经历了临战紧急调整——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前,原有的乌龙山、狮子山、清凉山等炮台仍维持清末以来的分散守备模式;11月淞沪战场溃败后,为强化江防统一指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将其整编为集中指挥的作战单位,隶属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直接统辖。这一调整并非简单的番号变更,而是针对日军可能沿长江溯江而上的战术预判,将分散的炮台火力整合为可协同的江防体系。
江宁要塞司令邵百昌(字筱珊)少将,参谋长曹友仪。指挥链由邵百昌—曹友仪—各台台长三级构成,效率远超此前孤立作战模式。

其具体编制以“江防火力群+守备步兵”为核心架构:江防守备第二大队(辖海炮6门,划子口部署4门、小金庄部署2门,主要负责江面封锁)、守备步兵2营(承担炮台周边陆地防御与工事警戒,防止日军从陆路迂回包抄)、野山炮连、工兵连、通信连各1个;此外,还下辖乌龙山、乌龙庙、幕府山、老虎山、狮子山、马家山、雨花台、清凉山8座固定炮台,以及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前新增的甲一(位于乌龙山炮台区域)、甲二(位于幕府山或老虎山区域)两座现代化高射炮台(用于应对日军空中威胁)。
关于总兵力,不同史料存在细节差异:《澄镇宁各要塞区作战经过及心得概要》记载,江宁要塞总兵力约1800人(含官佐);而甲一台台附瀛云萍的回忆提及,仅甲一、甲二两座高射炮台就有官兵240余人(甲一台120人、甲二台120人)——这一差异主要源于统计口径的不同,档案数据为正式编制员额,回忆数据则包含了临战补充的非编制人员(如炮校实习学员)。
在指挥体系方面,江宁要塞形成了“司令-总台-炮台”的三级指挥链:司令邵百昌少将为最高指挥官,全面负责要塞的作战部署与火力协调;1937年12月战役爆发前,为强化高射炮群的协同效率,要塞临时增设龙虎台总台部,由黄永诚上校任总台长、赵勋少校任总台附,统一指挥乌龙山炮台、甲一台、甲二台的对空与对江作战;各炮台设台长1名(多为少校或上尉军衔),具体负责单炮台的射击指挥与人员调度。这一指挥体系在战役初期有效保障了火力响应速度,但在日军切断通信后,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1.2武器装备配置
江宁要塞的武器装备以“老旧固定岸防炮为基础、少量现代化火炮为核心”,整体配置呈现“防御有余、反击不足”的特点——这既是清末以来中国要塞防御体系的延续,也反映了国民政府对江防作战的有限投入。其装备构成可分为三类:
一是固定岸防炮群:总计备炮51门,其中清末遗留的克虏伯要塞炮、阿姆斯特朗炮占比超70%,主要部署于乌龙山、狮子山、清凉山等传统炮台。根据1935年《首都志》“兵备”篇记载,这些火炮的平均服役年限已超30年,部分火炮的瞄准装置仍为1900年前后的产品,最大射程仅8公里,仅能覆盖下关江面5-6公里的范围,且射速极慢(每10分钟发射1发炮弹)。
二是现代化火炮:这是江宁要塞唯一能对日军构成实质威胁的火力单元,包括8门德制八八式高射炮(部署于甲一、甲二炮台,每台4门)、8门三一式野炮(配属野山炮连,部署于乌龙山炮台周边)。其中,八八式高射炮是1936年刚从德国进口的装备,最大射程15公里,既能对空射击日军战机,也能平射日军舰船与地面装甲目标;三一式野炮则主要用于支援陆地防御,压制日军的步兵冲锋与轻型装甲车辆。
注:SK C/30型88毫米海军高射炮是一款45倍径的舰载防空火炮,该炮由莱茵金属公司研发,主要用于20世纪30年代德国海军的潜艇、扫雷艇、炮艇及辅助舰船的自卫防空。这款火炮被国民政府在抗战前采购约二十门,部署于江阴要塞、江宁要塞和武汉白浒山要塞,用于长江防线的防空任务。由于其为固定式炮位,无法随部队转移,在淞沪会战后多数被日军缴获。日军缴获后对其性能进行测试,认为其防空炮弹极为优秀,遂由大阪陆军兵工厂仿制,命名为“九九式八糎高射炮”,成为日本本土防空主力,广泛用于抗击美军B-29轰炸机,整个战争期间生产近1000门。与著名的德国陆军Flak18系列88毫米高炮(56倍径)不同,SK C/30为海军型号,身管较短,不具备反坦克设计初衷,但因结构坚固、射速稳定,仍具备较强防空能力。
三是海炮:共6门,部署于划子口(4门)、小金庄(2门),主要负责封锁长江主航道,阻止日军驱逐舰、运输舰溯江而上。但这批海炮多为清末遗留的旧装备,射速慢、精度低,且弹药储备有限。

1.3战前整备与兵力补充
1937年11月淞沪会战结束后,江宁要塞部队即进入临战整备状态,但受限于时间、人力与物资,整备工作存在严重缺陷:
其一,工事加固进度滞后。11月20日起,要塞部队开始在各炮台周边构筑防空掩体、弹药库与交通壕,但由于施工兵力不足(仅2个守备步兵营)、材料短缺(钢筋、水泥优先供应城防工事),至12月1日战役爆发时,仅完成计划工事的30%——其中,甲一、甲二两座核心高射炮台的掩体,甚至未能覆盖全部炮位,直接导致后续战斗中火炮易被日军空袭损毁。
其二,弹药储备严重不足。江宁要塞51门火炮的总弹药量仅4000余发,每门火炮平均配弹不足80发——其中,八八式高射炮的备弹仅120发/门,远低于日军同类火炮的300发/门标准;更关键的是,部分清末遗留火炮的弹药为1910年前后生产,引信已出现锈蚀,实际可用率不足60%。
其三,兵力补充以新兵为主。1937年11月,要塞部队从淞沪战场溃退的零散官兵中补充了约300人,又从南京周边的句容、溧水等地紧急征召了200余名壮丁——这些新兵大多未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甚至部分人不会操作步枪,仅能承担工事构筑、弹药搬运等辅助任务,实际可投入战斗的兵力仅约1200人(约占总编制的67%)。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甲一、甲二炮台的120名官兵,多为黄埔军校炮科、防空学校的学员与军士班成员——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后,他们曾临时调往江阴要塞协防,11月淞沪防线崩溃后才紧急撤回南京,补充至江宁要塞序列。
这也意味着,这批操作现代化火炮的官兵,是江宁要塞中少有的具备实战经验的力量。
尽管整备存在诸多缺陷,但江宁要塞的核心任务始终明确:一是以乌龙山、狮子山炮台的火力,封锁长江航道,阻止日军舰船西上;二是协防城北、城南的陆军阵地,压制日军的地面进攻;三是在城防崩溃时,以火力掩护友军撤退。
这一任务定位,也决定了该部队在战役中的作战节奏——从初期的江防封锁,到中期的协防陆战,再到后期的掩护撤退,始终围绕“支撑南京城防”的核心目标展开。
二、防御部署与任务定位
2.1防御阵地体系
江宁要塞的防御体系以长江南岸的丘陵地带为依托,沿南京城北至城西的长江岸线呈弧形分布,由东向西分为三个核心火力区,每个火力区都对应明确的战术目标,且充分利用了地形优势:
乌龙山火力区:这是江宁要塞最核心的江防节点,由乌龙山炮台、甲一高射炮台、划子口海炮阵地组成。乌龙山位于南京城东北30里的长江南岸,临江一侧为陡峭悬崖,江面最窄处仅1.2公里,是日军舰船溯江而上的必经之路。该火力区部署了要塞近40%的火炮(含4门八八式高射炮、6门150毫米克虏伯岸防炮),主要负责封锁长江主航道,同时兼顾对空防御——甲一炮台的高射炮可覆盖半径10公里的空域,乌龙山炮台的岸防炮则能覆盖从八卦洲到三江口的全部江面。
狮子山火力区:位于南京城北下关江面,由狮子山炮台、老虎山炮台、甲二高射炮台组成。狮子山海拔仅78米,但紧邻下关码头(南京唯一的大型渡江码头),是控制城北渡江通道的关键节点。该火力区部署了12门岸防炮、4门八八式高射炮,主要负责协防城北的第36师阵地,压制日军的地面进攻,同时在城防崩溃时,以火力覆盖下关码头,掩护友军撤退。
清凉山-雨花台火力区:由清凉山炮台、马家山炮台、雨花台炮台组成。清凉山位于南京城西,海拔63米,可俯瞰水西门、上新河一带的平原地带;雨花台位于南京城南,是城南防御的核心高地。该火力区部署了10门岸防炮,主要负责协防城南的第88师阵地,压制日军的地面进攻——其中,雨花台炮台因位于城南最前沿,是日军最早攻击的要塞目标之一。
三个火力区之间以通信兵连铺设的有线电话网连接,可实现火力协同——例如,当乌龙山炮台发现日军舰船时,可通过电话通知狮子山炮台提前准备射击诸元,形成交叉火力。但由于有线电话网暴露在地面,易被日军炮火切断,实际协同效率在战役中期大幅下降。

2.2与友邻部队的协同
江宁要塞的作战任务并非孤立,而是与南京卫戍军的各陆军部队形成明确的协同关系,其协同内容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火力支援。例如,乌龙山火力区负责支援乌龙山要塞周边的第41师阵地,当第41师遭遇日军进攻时,乌龙山炮台可根据陆军的坐标引导,发射炮弹压制日军的炮兵阵地与步兵冲锋;狮子山火力区负责支援城北的第36师阵地,当日军进攻红山、幕府山时,狮子山炮台可直接以火力覆盖日军的进攻路线;雨花台火力区则专门支援城南的第88师阵地,压制日军的地面推进。
其二,警戒协同。要塞的通信兵连与陆军的步哨系统联动,当陆军步哨发现日军的小股渗透部队时,可立即通报附近的炮台,炮台则会派出守备步兵进行清剿;而炮台的瞭望哨发现日军舰船或战机时,也会第一时间通报陆军,让陆军提前做好防空或防登陆准备。
其三,撤退掩护。当城防崩溃时,要塞需以火力覆盖下关码头、上新河一带的日军追兵,为友军的渡江撤退争取时间——这也是江宁要塞在战役后期最核心的任务。
但从实际执行效果看,协同存在明显缺陷:
一是陆军与要塞的通信多依赖有线电话,一旦电话线被日军切断,就无法及时传递火力引导坐标;
二是陆军部队多为淞沪溃退的残部,官兵疲惫不堪,且缺乏与要塞协同的训练,经常出现“陆军阵地已失,要塞仍在向原坐标射击”的情况;
三是部分陆军部队为优先撤退,故意破坏通信线路,导致要塞无法获取准确的敌情信息。

2.3任务变迁
随着战事推进,江宁要塞的任务也有调整。从1937年11月20日至12月12日,江宁要塞的任务经历了三次明确的阶段性调整,每一次调整都与南京城防的整体态势直接相关:
11月20日-12月8日:江防封锁与协防外围:这一阶段,南京卫戍军仍在坚守外围阵地(大胜关-牛首山-淳化镇-栖霞山一线),要塞的核心任务是“以乌龙山、狮子山炮台的火力封锁长江航道,阻止日军舰船西上,同时协防外围陆军阵地”。期间,要塞部队主要进行战前整备与阵地警戒,仅在12月6日日军逼近乌龙山时,进行了一次试探性射击,未造成实质伤亡。
12月9日-12月11日:陆战支援与对空防御:12月8日,南京卫戍军全线退守复廓阵地(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一线),日军已突破外围防线,开始直接攻击南京城垣。要塞的任务重心随即调整为“以火力支援陆军的复廓阵地防御,同时重点打击日军的装甲部队与战机”。这一阶段,要塞部队频繁开火,创下了“击落日机1架、击毁日军驱逐舰1艘、战车3辆、重炮2门”的主要战绩。
12月12日-12月13日:掩护撤退与毁炮突围:12月12日中午,日军第114师团突破中华门,南京城防彻底崩溃。唐生智于当日下午5时下达总撤退命令,要塞的任务最终调整为“以全部火力掩护友军撤退,待友军撤退完毕后,毁炮突围”。这一阶段,要塞部队不顾日军的炮火压制,持续向日军追兵射击,直至弹药耗尽才被迫毁炮撤退。
任务的每一次调整,都对要塞的作战节奏产生了直接影响——从初期的“被动警戒”,到中期的“主动打击”,再到后期的“绝境掩护”,要塞部队始终在适应城防的崩溃节奏,直至最终弹尽援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