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文以一名16岁南京女孩的视角,讲述1937年12月至1938年2月南京被日军占领期间,在外国人设立的“南京安全区”目睹日军犯下的种种罪行,以及抗战胜利后,在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作证的经历。
连日来,仅仅在这所公馆,便亲眼目睹和听说了很多日本人罄竹难书的罪行,有很多事情几乎前所未闻。在有外国人保护的安全区都会受到如此境遇,我无法想象,在南京城的各个角落,还会发生怎样不堪设想的事情。
公馆的院子里,几个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在围着一只静卧的狸花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把手里仅存的半块饼干喂给那只猫,猫“喵呜”轻轻叫了一声,啃着小女孩递过去的半块饼干。
难民们吃完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后,整个公馆乃至整个安全区已严重缺乏粮食。负责管理安全区的外国人们,一次次与日本军队和日本领事馆进行交涉,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一些糙米和菜叶,还有少量的柴和煤,在院里架起一口大锅,和几个自愿站出来的中国人,一起为难民们熬粥。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因为盛到难民碗里的米汤,只有沉在碗底、几乎能数得清的米粒,米汤上面飘着孤零零的一片菜叶。这些食物虽然根本填不饱肚子,但有吃的已经很不错了,难民们一直对倾心帮助的外国人心存感激。
在公馆的日子里,人们的脾气似乎都变了,没有人为了一些小事争吵,没有人私藏最珍贵的食物,拿出带来的玩具让孩子们一起玩。很多人宁愿吃不饱,也会将属于自己的、不多的一点食物分给上年纪的老人和孩子,大家守望相助,盼着都能活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十二月下旬,日军贴出告示,说成立了“南京自治委员会”,南京以后由本地人管理,要求十六岁以上的难民必须登记发放“安居证”,说此时“南京秩序良好”,要求人们回到原来的家中。
南京人早已无数次尝到了日本人的厉害,因此不敢不去,公馆里的人们每天都要排队去往一处广场,在那里,有日本人和汉奸一同为难民们办理“安居证”。
办“安居证”是个幌子,日本人的目的是搜查藏在难民里的中国士兵。说话不是南京本地口音的,无法说清原具体住址的,肩上和手掌手指有茧子的,如没有亲属给当场证明,一律被绑起来抓走。
我和母亲去登记的那天,亲眼看到日本人抓走了几卡车青壮年男性,然后在等待登记的时间里,听到远方传来持续不断的机关枪声,因此判断被抓走的人凶多吉少。
蓬头垢面、衣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母亲和我,办“安居证”的时候没有遇到麻烦,日本人和汉奸见到我们一脸厌恶,催我们快些填完信息赶紧走。
而那些“天生爱美”的女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脸上干净得就像从未经历过磨难一样。遇到这样的女人,日本人总会嬉皮笑脸地把手伸进女人的上衣或裤子里一阵乱摸,长得漂亮的还强行留下。很多女人家属为了避免家里的女人被日本人带走,只好破财免灾,登记的时候给他们递上财物,换来自家女性的安全。
回到公馆后,一部分难民开始收拾东西按日本人的要求回家,母亲也为此产生了一丝犹豫,但早已失去女儿的程玉父母根本不相信日本人的鬼话,劝我们母女等两天再说。
程玉父母的判断是对的。第二天上午,十多个原来躲在公馆里的难民又回来了,都是家里有年轻妻子和女儿的,他们神情悲愤,痛骂着日本人“丧尽天良”。
原来他们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回到家中后,当天晚上,就不断有三五成群的日本兵去家里“光顾”,狡猾的日本人是按照他们登记的家庭住址去的,后来听说日本人在登记的时候,在家里有年轻女人的存档上做了记号。
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妻子哭诉了那晚日军的恶行,她是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被三个日军轮奸的,五岁的女儿在她身边哭闹时,正在做坏事的日本兵还无耻地拍着女儿的头笑着说:“快快的、快快的,一会儿就把妈妈还给你。”
1938年的春节,我和母亲是在安全区公馆里度过的,过年本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而失去了父亲的我,只剩下了那个不敢回去的、或许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家。
1938年2月,南京安全区在日军的威胁下,被迫改组成“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安全区开始逐步解散,母亲和我回到了家里那间门窗破碎、落满灰尘的裁缝铺。
听人说,日军的攻城大部队早已向徐州集结。此时的南京,依旧留有数千日军,但暴行开始减少,南京由日军和傀儡们一同治理,一切秩序也开始好转,陆续有先前逃离南京的人开始回城。
走在街头,被战火蹂躏的南京仍处于一片废墟之中,南京的各条街道虽然都已清理干净,但永远清不掉每个南京人心头的创伤……
(未按待续)下一篇为本文终章,讲述抗战胜利后,女主人公作为证人,在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审判占领南京时期的侵华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时,当庭控诉日军暴行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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