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文章讲述1937年冬,南京被日军占领时,一位开理发店手艺精湛的中年人,因在陷城前不听劝告坚持不肯逃走,阴差阳错成为日军兵营专用理发师的经历。理发店店主以小人物的独特视角,见证了日军在南京的生活和犯下的罪行。
我迅速拉开门栓准备让茹巧进来,门刚一打开,茹巧急匆匆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神色慌张的女人。
我关好店门重新插上门栓,在油灯微弱的橘黄色光线中,看清了另外两个女人的脸。她们都是我认识的人,一个是街上“李记炒干货”家的姑娘李淑华,21岁尚未婚配,另一个是后面巷子里做装卸工的老陈家的二丫头,今年大概十五六岁。
茹巧压低声音对我说:“下午日本兵差一点就发现了巷子里人们藏身的地洞,用枪托砸了两下盖着洞口的木板没有搬开,她们的父母怕地洞有天被日本人发现,让我带她们到你这里躲一躲。”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暂且安全。”
她抬眼望着我,目光里带着只有我能读懂的信赖:“有人看见你到日本兵营去给日本人理发了,也知道日本兵得到命令,不准随便到你店里相扰,因此你店里比外面要安全。”
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较为清楚我店里目前的情况,也没有细问,而是把她们三个带进里面的屋子里。
我这个单身男人的里屋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单人木床,一个红木立柜,一张八仙桌和一个凳子。
我对她们的突然到来隐隐感到一丝担忧,并不是不肯容她们在这里藏身,我目前在给日本人做事,处境一时还算安全,但保不准给日本人理完发后,留给日本人的作用就不大了,日本人的态度说不定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到那时店里也就说不准了。
茹巧和我将两个姑娘在里间安顿好后,为了不引起夜里街上巡逻的日本兵注意,她提醒我吹灭油灯,放下里间的门帘,和我一起来到理发店的外间。
我坐在平时顾客们理发的椅子上,她搬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我们离得很近,尽管油灯早已熄灭,但南京城里那几乎日夜不熄的火光,透过店门上那糊着窗纸的木格,一闪一闪地映在茹巧的脸上,她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澈明亮的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我,身上带着一丝皂角的清香气息。
她带着歉意小声对我说:“她们的父母知道我和你很熟,便把女儿托付给我,但这样一来会给你带来很大不便,你不会怨我吧。”
我说不会,但我还是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她。茹巧说:“在你这里只是暂时躲两天,不知道日本兵会在南京留多久,早晚还得找合适的藏身之地。”
我对茹巧讲这两日的所见所闻,她静静地听我诉说,而累了一整天的我,说着说着头就像小鸡啄米一样开始不停地打瞌睡。
茹巧知道我很累,也知道天亮了还得继续去日本兵营,因里屋有两个姑娘休息不便再进去,她让我躺在店里的长椅上凑合休息。
我问她怎么办,她说自己还不困,一会儿实在不行就去里屋和两个姑娘挤挤。
我很快就躺在长椅上睡着了。临睡前不知为何,总觉得茹巧在我身边,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我是在“叽叽喳喳”清脆的鸟叫声中醒过来的,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理发店处于一片朦胧的淡蓝色当中。我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原本放在里间柜子的棉袍,又接着看到,茹巧头枕着我的膝盖,双臂轻轻伏在我腿上熟睡着,她的体温透过棉袍,让我的双腿充满暖意。
这是我自认识茹巧以来,第一次有如此近距离的身体接触,望着熟睡的她,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是突然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一个40岁依旧单身的男人来说,微妙且无比温馨,还包含着些许向往和期待。
她好像在我身边静静守了一夜,而我也舍不得将她轻易惊醒,但我的双腿被她压得实在发麻,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她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看到我正在注视着她,她的脸颊瞬间红透,那羞涩的模样,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梅花。
我对她说一会儿翻译便又会来叫我了,外间的米缸里还有米,罐子里也有半罐腌菜,让她赶紧做些吃的给里面两个姑娘。
刚吃过饭没多久,守在店门口一直向外观察的我,从门缝里看到翻译向这边走来了。
我立即让茹巧躲进里间,等她放好门帘后才打开店门。
翻译并没有进店,也没有发现店里有什么异样,站在门口让我快些收拾东西和他走。
我带上箱子出门,因担心店里三个女人的安全,便用锁将店门锁上。
翻译见我锁门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嘟囔着说:“锁不锁门有啥用,锁门对那些守规矩的人还算有用,对日本人来说,有锁跟没锁一样,你不锁门还好,锁上了反而会让日本人感兴趣,这些强盗天生就爱搞破坏,几下就把你门给砸开了。”
翻译自然不知道我店里的事,我对他说:“你贴的门条挺顶用,这两天没有日本人随便闯进来。”
这句话把翻译说高兴了,他说兵营里日本人正在等着,赶紧走别耽误太多时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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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序)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壹)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贰)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