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文章讲述1937年冬,南京被日军占领时,一位开理发店手艺精湛的中年人,因在陷城前不听劝告坚持不肯逃走,阴差阳错成为日军兵营专用理发师的经历。理发店店主以小人物的独特视角,见证了日军在南京的生活和犯下的罪行。
茹巧从店里出去了大概一刻钟后,屋外的夜色里骤然响起“啪、啪”两声连续枪响。紧接着,我又听到理发店西侧的巷子里传来杂乱的奔跑声和日本兵粗暴的吼叫声,还有一个女人在遭遇追逐时发出的尖叫,声音由远及近,尖叫声分明是茹巧。
我心头猛地一紧,立即打开店门探出身体,急切盼望能看到茹巧的身影。
很快见到她从西侧巷子的转角处跑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半袋东西的布袋。
我心急如焚地对她喊赶紧扔掉布袋。她把袋子甩到路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店门口,脸上写满恐惧和惊慌,而日本兵的喊叫声和乱糟糟的皮鞋声,也距离巷口越来越近。
她一只脚刚迈进店门,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说:“不行!里面有两个姑娘!”
没容我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冲出店门向东跑去。
多个正在追逐她的日本兵从巷子拐角处跑出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这才发现正在逃跑的是个女人,立刻高喊了一声“花姑娘”,其他几个日本兵听到后顿时兴奋起来,端着步枪叫嚷着从我店门前陆续跑过。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追上茹巧,情急之下我拽住了其中一个日本兵的衣服,也同时被日本兵奔跑的惯性带倒,我一把抱住日本兵的小腿,试图阻止他们继续追逐茹巧,并用日本兵未必听懂的中国话求他们:“求求你们放过她!”
被拖住后腿的日本兵怒了,大骂了一声“八嘎”,抬脚将我踹翻,随后一枪托重重砸在了我的头上。我眼前一黑,接着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血像蚯蚓一样在脸上开始游动。
日本兵抬起步枪对准我就要开枪,和他一起的另一个日本兵发现我胳膊上戴着太阳袖箍,抬手挡了一下枪身,子弹因此打偏,在我身后的店门上留下一个弹孔。
这个日本兵对开枪的日本兵说了几句日语,而我也对这个拦枪的日本兵面孔有些熟悉,想起下午曾给他理过发,他也因而记得我。
开枪的日本兵收起了枪,瞪着眼睛又狠狠踹了我一脚,又紧接着追茹巧去了。
而听到枪响的茹巧似乎一直在担心我,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回头寻我,紧接着被街上横七竖八的杂物突然绊倒了。
七八个日本兵顿时一窝蜂冲上前,将她摁倒在地,一个日本兵骑在她身上,试图反剪她的双手将她控制起来,茹巧一边拼命挣扎一边高声怒骂着日本兵。情急之下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翻身坐起来,张嘴咬在了那个日本兵的脸上。
被咬的日本兵“哇哇”大叫,旁边的日本兵立即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茹巧拳脚相加,揪着她的头发猛揍她的脸逼她松口,将她的头发一把把扯了下来,而头发凌乱、满脸青紫的茹巧死死咬住日本兵不撒嘴,直到将那个日本兵的脸撕下一块肉来。
被咬的日本兵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抢过身旁一个日本兵的步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对着继续扑咬另一个日本兵的茹巧“啪”开了一枪,随后立即退出枪膛里的弹壳,再次将子弹顶上膛对着茹巧开了一枪。
另一个被咬伤腿的日本兵也恼了,抓起上着刺刀的步枪,对中枪倒地不停哀嚎翻滚的茹巧一阵乱捅,直到血泊里的茹巧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被咬伤脸的日本兵嘴里骂着日本话,捂着脸又恶狠狠地踹了茹巧一脚,和其他日本兵收起枪骂骂咧咧地走了。
悲痛欲绝的我踉踉跄跄奔到茹巧身边,“噗通”一下跪在她跟前,将她的头搂在怀里,声音颤抖着呼唤她的名字。
她剧烈地喘着气,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地问了我一句:“你……没事吧。”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对她说:“我没事……”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断断续续地对我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要走了……要走了……心里面一直有句话想问你……你要对我说实话……我们认识这么久……告诉我……你想过有一天会娶我吗……”
我泣不成声地对她说:“我会的……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忍着没对你说……”
她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喃喃自语着:“太好了……我也是,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一直等你……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给你生孩子……”
突然觉得臂弯猛地往下一沉,她就这样带着幸福的微笑、带着对远方的憧憬,头一歪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绝望地晃着她的身体,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泪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在脸上尽情泛滥,我的泪水“啪嗒、啪嗒”一颗颗滴落在茹巧那再也没有生机的脸上,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融合在一起……
这辈子,我欠她太多了,再也不可能还清了。她的死,让我的心被彻底撕成碎片,永远无法复原……
(未完待续)
前文链接: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序)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壹)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贰)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叁)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肆)
兽兵丨南京“福记”理发馆(伍)
关注公众号可阅读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