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乡愁”不只是外滩和南京路

他还会告诉你，车上那个戴着白手套的售票员，用一口糯糯的上海话报站名：“十八间到了！”

十八间。浦东大道上的一个公交站名，也是一个早已消失的地名。

01 十八间：从十八间房子到零个门牌

浦东大道上的公交站“十八间”，现在已经改成了别的名字。81路车厢里再也听不到售票员报那个站了。而那个叫“十八间”的地方，1937年刚建起来的时候确实只有十八间房子。之后几十年的城市改造里，那十八间房子一间一间地被拆，三间、四间、五间……十七间、十八间。拆到1980年，只剩下6到16号，十一个门牌号。到今天，连名字都从地图上消失了。

02 “灶”与“团”：南汇的盐味乡愁

上海人的“乡愁”，从来不只属于外滩和南京路。

1958年以前，上海有14个区，11个县。宝山、嘉定、松江、川沙、南汇、奉贤、金山、青浦、崇明，那一年才从江苏划过来。对这些郊县的人来说，“到上海”是有特定含义的，特指跨过黄浦江、跨过苏州河，去到那个有外滩、有南京路的地方。而他们自己的家乡，是浦东大道上消失的“十八间”，是在更早的公交线路上报过站名的“高庙”“东沟”“庆宁寺”“其昌栈”“居家桥”。

南汇有一个叫“六灶”的古镇，名字听上去就像在厨房里打转转，可它背后是一整个时代的产业。浦东沿海那一带的地名里，凡是带“灶”带“团”的，二灶、三灶、六灶，大团、六团，都和古代的盐业有关。六灶的“六”字，就是盐场盐灶的编制排位第六。六灶老街沿六灶港一字排开，街道宽不过两三米，巷陌曲折，保持着清末民初的风貌。想当年这里是盐运重镇，明成集、清达峰。

可如今老街却悄无声息，大多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塌了半边，只剩下偶尔传出的搓麻将声。在这里，你再也闻不到当年盐船靠岸时那股咸腥的风了。

03 五厍：三国旧事，水码头往事

乡愁，最怕的不是消失，而是你明知道它在消失，却记不清它原来的样子。

松江有个叫五厍的地方。这两个字，连很多松江本地人都要愣一下才认得。“厍”这个字，既不是“库”也不是“舍”，是江南一带特有的地名用字。五厍原来是“吾舍”的谐音，公元265年，三国吴国将领吾彦在这里住过，“吾舍”就成了地名。后来吾字念着念着走了调，变成了“五厍”。这样一个沾着三国旧事的地名，如今已从行政区划里消失，并入泖港镇，只在口口相传的乡音里依稀留存。

以前，这里是江浙沪的水上要道，每天停泊的船只有几百艘，是个远近闻名的水码头。现在你到五厍去，还能看到老镇留下的骨架，但再也听不到早市上菜贩子扯着嗓子吆喝的声音了。

04、月浦的墙，罗店的街

宝山的月浦，老街永远消失在宝钢厂高高的围墙后面了。1978年，宝钢落户月浦，老镇的居民陆续动迁到马泾桥，推土机一响，几百年的街巷格局灰飞烟灭。一个月浦人在文章里写，他总想看奶奶口中曾经热闹的月浦老街，但老街永远“封存在几代月浦人的记忆中”。月浦老街，主体就一条南北走向的街，大多居民住宅，夹着一些卖农产品和小吃的铺子，油墩子、臭豆腐，一个摊头就是一个社交据点。往西往东走一小段，就是大片农田和池塘了。

月浦和隔壁的罗店，在地图上挨得很近，命运却大不相同。罗店几百年前就有“金罗店”的美誉，和“银南翔”“铜江湾”“铁大场”一起并称上海四大名镇。明万历年间，罗店就是嘉定县七大镇之首；清康熙年间，棉花、棉布贸易兴隆，家家户户缫丝织布，到处是布庄和作坊。老镇至今还保留着“三弯九弄十八街”的水乡格局，梵王宫、大通桥这些明清老建筑还站在那里。

月浦人呢？月浦人只能站在宝钢厂区外头，凭吊脚下这片寸土寸金的地里，曾经埋着一条老街。

05 舌尖上的乡愁：8424与菜肉馄饨

但乡愁这东西，从来不只存在旧址和老屋里。它活在人们的记忆里，活在一个个具体的、足够感性的事物身上。

南汇人的乡愁，可能是“南汇8424西瓜”。那个“8424”——1984年育种专家挑中的第24组良种——切开一个，沙瓤、水多、甜得像初恋。每年夏天吃到一个正宗的8424，就是回到了家。

金山人的乡愁，可能是那个“无名”的小吃店。每天早晨五点三十分，小店就忙碌起来。没有装修，没有招牌，却门庭若市，一碗生煎，一碟糕点，就是金山人最踏实的乡愁。

松江人的乡愁，是早市上那一口焦香的“菜肉馄饨”。就算你听不懂那个被腌笃鲜滋养的胃，也一定抵不住薄薄的馄饨皮里包裹的家乡味。一口咬开，汤汁连着肉香溅出来，那是松江人脑海里永远鲜活的“早餐自由”。

06 每年，都去高桥买一盒松饼

江南地区的人为了建设国家、为了城市化，贡献了太多。他们有太多东西从地图上消失了——不但老桥被拆了，一个地方在行政区划上都彻底没了，变成了“浦东新区”下毫无识别度的冷冰冰的“镇”与“街道”。但他们的乡愁不会消失。乡愁会化作味蕾的记忆：一碗菜肉馄饨，一口8424西瓜，高桥的松饼。有位朋友，他每年坐六号线从浦西到高桥，在堂弟的新房里聊聊童年，走的时候，总要带回几盒高桥松饼。

香甜，香甜的。

他仍然牵挂那个叫“十八间”的地方。那个至今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村庄。即使它可能已经淹没在高楼大厦的海洋里了，他仍然去高桥，每年都去。在那里，他的父母、他的童年、他故乡的根，还埋在这座上海的黄土之下。

写在最后的结束语

乡愁，说到底是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它不只是风土人情，不只是过往的故事，它就是一块松饼、一张船票，是那个永远消失了但你还想再听一遍的站名——“十八间到了”。

你还记得哪些已经消失的上海地名？浦东的十八间、高桥沙，松江的五厍，金山的张堰，宝山的月浦、罗店，南汇的大团、六灶……欢迎在评论区继续补充，留下我们共同的、不只是外滩和南京路的上海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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