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上午八点多，我们从宾馆步行前往自主招生考场，一路上竟意外遇上了好几位女儿的高中同学与陪同的家长。众人笑着寒暄，话里话外都藏着几分故作轻松的释然：“就是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感受下考试的氛围罢了。”“可不是嘛，就当来南京逛一逛，权当一场短途旅行。”
我们本是小县城里的普通家庭，清华北大这般国内顶尖学府，向来是悬在远方、遥不可及的梦想。可即便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每个陪考家长的心底，又何尝没有过一丝隐秘又真切的奢望：盼着那万里挑一的幸运，能降临在自家孩子身上。
目送一众学霸们从容迈步走进考场，我们折回宾馆收拾行李，准备转场前往下一处住处。
等我们再次折返到考场外时，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划破长空。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考场，有人神色轻松、眼底盛满自信，有人低头默默整理着书本文具，相熟的孩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流着考题。手持专业摄像设备的记者一拥而上，追着询问考题难度、现场发挥情况，我们也没能免俗，下意识凑上前去，听着那些学霸们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心里一遍遍默默揣测着女儿的发挥，暗自盘算着几分胜算。
等待结果的日子，焦灼又漫长。14日下午，一条通知短信终于传来：女儿以3分之差，无缘清华自主招生复试。心头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失落，可静下心来细细思量，这个结果，其实早已在情理之中。小县城的孩子，能站上全国顶尖的竞争舞台，本就是一场难得的历练，差距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虽有遗憾，却也满心坦然。
南京大学，一直是女儿藏在心底、念叨了许久的理想学府。以她平日里的扎实实力，只要高考能正常稳定发挥，踏入这所985名校本就有很大的希望，若是能拿下自主招生的加分，录取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更何况在我们眼里，性格随性、不拘小节的女儿，向来更适应自主招生的考核模式——小升初时，她靠着自主招生的出色表现，顺利敲开了当地师资最优的实验初中大门；三年后，又凭借亮眼的自招成绩，如愿跻身重点中学实验班。
也正是这份过往的底气，让我们对南大的自招考试，抱着满心的期许。我们从不敢奢求降分至本一线的最优政策，只盼着能拿到二十分的优惠加分，便已心满意足。要知道，当年江苏高考总分仅有480分，再加上小高考的5分加分，民间向来流传着“一分干掉千人”的说法，这二十分的分量，重到足以彻底改变高考志愿的走向，我们又怎能不心怀期盼？
6月13日下午，我们捧着一摞厚厚的竞赛证书、高中阶段发表的作文原件，第一次踏入了既陌生又满心向往的南大校园。核验信息、签字确认、缴纳费用、找寻考场位置……一项项手续有条不紊地办完，天色已然暗沉，早就过了寻常晚饭的时间。
坐在宽敞明亮的校园食堂里，看着往来学子步履从容、眼神坚定，我一时竟有些恍惚：若是女儿能在这里度过四年、七年，甚至九年的青春时光，该是人生多大的幸运与圆满！
走出食堂，白日里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寂静，晚风轻柔地拂过脸颊，抬头便望见校门口“南京大学”四个大字，在夜色里泛着金光，笔力遒劲又庄重肃穆。我心头一动，想叫住孩子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若是日后她能真正考入这里，朝夕相伴于校园，有的是机会留下青春身影；若是终究无缘，这一张匆匆的打卡照，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有些遗憾，早已是命中注定。6月14日，我们匆匆吃完早饭便赶往考场，可一向方向感极好的队友，从宾馆驱车出发的那一刻，就走错了方向。那年头导航软件虽已问世，却远没有如今这般精准普及，等我们反应过来火速调转车头，好不容易赶到南大校门附近时，原本宽阔的马路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我和女儿立刻拎着文具袋下车，在拥挤的人群里一路穿梭狂奔，汗水浸湿了衣衫，总算在开考前最后一刻，目送女儿走进考场，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考场外的树荫下，挤满了和我一样满心焦灼的陪考家长。有的倚靠着树干，沉默地凝视着考场方向；有的直接坐在水泥地上，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有的手里攥着几张招生宣传资料，轻轻摇动着驱散燥热……
站在我身边的，是几位省城名校的学生家长，闲聊间才得知，他们的孩子，竟手握数学、物理、化学三科省一等奖证书！这份过硬的实力与亮眼的成绩，让我瞬间万般感慨，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女儿在我们县中，一直凭着优异的竞赛成绩被老师同学认可，是周遭人眼里的佼佼者，可放在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学霸面前，则显得平平无奇。这片考区汇聚的，早已不是小范围里的优秀学子，而是真正站在学业金字塔尖的学神们。
好不容易等到考试结束，女儿走出考场，我们便收拾起复杂的心情，启程踏上回家的路。
身旁，一个穿着淡蓝色波点连衣裙的女孩，跟着父母快步前行，高高的马尾辫透着满满的青春朝气，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身旁一位家长轻声说，她刚刚顺利通过清华自招初试，当晚就要搭乘火车赶往北京，参加复试与体能测试。望着她轻快远去的身影，我的心底，满是羡慕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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