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郊区的一个偏僻的小机场,六架运20静静地排着队停在跑道尽头。
跑道很简陋,没有柏油,只是几条1000米多一点长,30米宽的土路。看得出来,这条路已经是尽力收拾过了,没有砂石,而且是用机器压过的,很平整。
但是,也仅此而已。
对于飞机上坐着的二百四十位医务人员,在这样的机场起飞,本身就是一场冒险。
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是731,那个听了名字就让人胆寒的地方。
报名参加这次行动,没有人指望自己能活着回来,区别只是怎么死了。
遗书是肯定写好了的,后事也是安排好了的,和家人的告别,也是做过了的。
此时的机舱里一片寂静,飞机也没有启动,只有昏黄的灯光沉默地照着,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机舱前面的一个座位上,“dream is possible”的歌声响起,像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看向那个位置。
731行动医疗敢死队队长,东部战区总医院感染科主任李翔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平静地回复了一句:“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站起身来,用对讲机向所有人播报:“收到命令,按方案一执行,行动马上开始。”
几乎同时,机舱内灯光亮起,飞机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这个庞然大物开始缓缓启动,然后加速,在黑暗中沉默着冲向黑暗的天空。
然后是另一架,再另一架。
干脆,沉默,沉重,坚决。
飞机飞上了平流层,机舱里依然沉默。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早已经布置好了,非常细致,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就连动员,现在也不需要了。
李翔站了起来,从自己的座位开始向后走去。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在来回走动,他是负责记录的士官高飞。高飞拿着摄像机,慢慢地对着每个人拍着。他要尽可能记录下每个人的样子。大部分人见到高飞的摄像机,都只是微笑着摆摆手。高飞知道,他们不敢说话,怕一说话,情绪会崩掉。
李翔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们看,一个一个看,深深地看,好像要把每个人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去。
他看到了关心。关心是个小姑娘,才二十八岁,是整个敢死队里面年纪最小的了。
看到李翔,关心对他绽开了灿烂的笑,这笑容就像一束光,照得整个机舱都明亮了起来。
李翔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隐隐地疼。他喉咙一阵发紧,眼泪差一点就要涌进眼眶。
关心不该来的。
她刚工作两年多,已经被视为全医院最有前途的年轻人。她业务能力突出,踏实肯干,性格好,跟所有人都处得很好,哪怕是单位脾气最差的,最难缠的医生都喜欢她。
但是,当关心在全院第一个报名时,李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你是孤儿,你们关家就剩了你一个,我不能让你去,这是我们的政策,你应该知道的。”李翔一点都不留余地。
“我的太爷爷兄弟三个都在里面。”关心直截了当。
李翔一下子愣住了。他知道关心是哈尔滨人,但他没想到还有这段故事。
“我老家在哈尔滨旁边的李村,离731不远。”
“我的档案里,我家在天津,但您不知道,我家祖辈是哈尔滨的。”
听到这里,李翔大致明白了。
飞机下方出现了一个亮点,731到了,飞机准备降落。
李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