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时风物| 南京总统府的历史变迁
先看这座 西辕门。木头架子高高挑着,檐角往外飞,气派是有的,可那股子气派更像旧衙门,离近代官署还差着一层皮。门里头是 督军署 的老底子,门外头还是旧城的走法,人和轿子过去行,真到了汽车时代,就有点犯难了。
那年月,南京做了首都,来的不只是本地办事的人,外宾也一拨接一拨。院里地方本就紧,车一多,调头都费劲。大门口要是堵住了,卫兵、传令、司机全得跟着干着急。外交部看在眼里,嘴上说得也直,说这地方出入不便, 有碍观瞻,说白了,就是门面跟不上了。


你看后来这道新门,味道一下就变了。前头是厚重的 门楼,后头不再是那种旧衙署的木气,而是硬邦邦的 钢骨水泥。这不是瞎折腾,是当时真有这个急用。1929年,外交部长 王正廷 提议把老门拆了,重新建一座。蒋介石一听,点头很快。
快到什么份上。9月5日刚签合同开工,到了9月30日,代理参军长 贺耀祖 才把改建大门和礼堂的经费正式呈上去。再往下,蒋介石签,财政部那边 宋子文 批,文官长 古应芬 照着办,文书局立刻行文,国民政府随即发出指令。前后也就三四天。这种批办速度,放在旧档案堆里翻一翻,很扎眼。平常一件事能拖得人心烦,这回倒像赶集买菜,定了就办,半点不绕。
承建的是 南京文达工程建筑公司,图纸出自建筑师 姚彬。老行家看照片,不光看大门高不高,还看它是不是合身份。那时候的国民政府就想要这个效果,车能进,客能迎,抬眼一看,也得像个中枢衙门。
门造起来了,最要紧的一笔,其实在上头那块 匾额。四个字, 国民政府。这玩意儿不是随便找个写字匠就能应付过去的。牌子挂在门脸上,天天风吹日晒,人人看得见,字一旦软了,整座门都跟着没精神。
文官处先想到的是 谭延闿。他本来就是有名的书家,又做过国民政府主席,分量摆在那儿。照理说,请他写,再妥当不过。可这人没硬接,反倒推给自家兄弟,说我的字不如我家五爷,你们去上海找他。这里头有点旧时文人的脾气,也有真懂行的人那种分寸。好就是好,不抢这个名头。
后来人真去了上海,找的是 谭泽闿。
那四个字写成后,付了 4000大洋 润笔费。听着肉疼,可搁在那会儿,也真算一笔值钱的门面钱。有人说这是一字千金,不算夸口。你把照片放大看,字势端稳,收得住,也镇得住门头。旧南京那些大院子,最怕虚张声势。门做得再大,字一轻浮,立马露怯。
后来这地方又换了名字,照片里还能看到 总统府 三个字挂上去。门还是那道门,牌子换了,主人也换了。做旧货这一行的人最明白,东西常常没变,变的是用它的人。匾额就是这样,今天写这个,明天换那个,木石不说话,年头都压在表面上。
再看这张,屋顶上站满了人,旗杆光秃秃立着,下面一排排都是兵。到了这个时候,这地方早不只是迎宾送客的门面了,已经成了风雨里的 总统府。你瞧那阵势,没人闲站着,个个都绷着。老照片有时候就这点厉害,它不跟你多说,往那一摆,气氛全出来了。
一座门,从 西辕门 到 国民政府,再到 总统府,样子在变,字在变,用场也在变。倒是南京城里的风,从门前吹过去,多少年都一个路数。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