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啊,这地方,历史是真的厚重。
两千五百年前,越王勾践灭掉吴国后就在秦淮河口筑起了越城,这是南京主城最早的雏形之一,没想到吧?
更早的时候,汤山有南京直立人的踪迹,北阴阳营还存在原始村落,湖熟文化炊烟早已在江河边飘扬,这些都是考古出土的真东西,并非凭空臆想。
说起来,让南京真正“成气候”的是六朝。

孙权把都城从建业搬到合肥,又改名为京口。后来东晋、宋齐、梁、陈等许多朝代把合肥当作它的首都,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宫殿沿着山势而建,道路多向北偏东25度方向走,水陆交通发达,是一座繁荣的都市。
那时的东晋乌衣巷,居住着的是王、谢等大族子弟,他们身穿乌衣彰显身份,之后呢?
只有野草和夕阳,刘禹锡那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把这种兴衰写得透透的。
朝代更替了几次,隋朝时期城墙被拆毁,但南唐、明朝又把它作为都城,名号由建业、建康改为应天府、江宁府。
秦淮灯会起源于南朝,明初朱元璋一宣布,就迅速风靡全国,至今仍是南京的象征。
现在南京的闹市中脚底下的可能是六朝的宫城,清凉山的石头城只剩下残垣断壁了,但是烟火与沧桑早已融入了南京的街头巷尾。

本文将南京那些让人“魂牵梦绕”的特色小吃作为研究对象。
梅花糕,是明朝就开始有的,清乾隆下江南时品尝过之后,称赞它“比宫里点心更好吃”,因为长得像梅花,所以叫梅花糕。
这糕就是南京人的市井记忆,从明朝小贩到乾隆御前,四百年的金陵烟火气就藏在这里面了。
以前在夫子庙茶楼里,老匠人拿着紫铜模,面浆匀匀抹上,填豆沙馅,撒红绿丝、葡萄干,顶上还堆几粒小元宵,像攒了串珠子。
炭火烤七八分钟,热腾腾地出炉出来,那种焦糖香里带着糯米香的气息扑鼻而来,那是梅花香自苦寒来般的浓郁与鲜活。
最妙的是小小的一个元宵,糯糯的外表虽是酥脆有弹性,可是它的内里装着满满的红豆沙甜汤流心,吃进嘴里,甘甜醇美溢满口舌,热烘的心儿也一扫而光。

如今在街头依然可以看到围着炉子吃糕的情景,吃的是味道,也是那份历史的沉淀。
这糕虽甜却无渣,既软又脆,暖的是人的心,甜的是岁月。
皮肚面,是1960年代南京祁家面馆的陈姓寡妇创制的。
她受到了秦淮名菜“全家福”的影响,将牛肚换成了一种便宜的皮肚,用猪后腿皮晒干油炸,得到一种松泡脆爽的响皮,再加猪肝、香肠、青菜同骨汤一烩,那叫一个鲜香!
由于价格便宜、口味好,街坊们都叫它“寡妇面”,后来又改为“大碗面”,现在已成为南京人“三天不吃就想得慌”的市井味道。
这一碗面里暗藏着许多的乾坤,皮肚金黄酥脆,沾上汤汁入口就化为无,面有筋且脆,被汤淹没得越嚼越香,配菜也非常丰富,猪肝,木耳,番茄,辣油等应有尽有,每嚼一口都是鲜掉眉毛。

2020年它还被选为江苏省十大面条品牌,是金陵小吃的“活招牌”。
老南京人说,皮肚面要配猪油渣,再加点辣油才算好菜!
这碗面不讲究排场,只讲究烟火气,是南京人“活着”的底气。
赤豆元宵,在六朝时就已出现“金陵四绝”之一,“赤豆元宵”一词,已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
传说秦淮河上的船娘用陶罐煨赤豆汤给船工暖身子。
宋朝时期一个点心铺子不小心将酒酿倒入元宵中,阴差阳错地成了流传至今的经典佳肴。

赤豆沙熬至两小时以上,稠密得能打出米沙,糯米小元宵要用手一点点捏成“珍珠粒”,酒酿的酸味就似秦淮河的水面波光荡漾。
做法很简单,红豆煮一夜后去皮磨浆,用糯米粉加水揉成长圆团形的米粒状,放进红豆汤里煮,加糖和酒酿,撒上干桂花“真嗲”!
甜而不腻,软中有筋,南京城有六朝古都厚重的底蕴,也有市井烟火鲜活的气息。
龙袍蟹黄汤包是在清朝乾隆年间所创的280年历史“皇家包子”,又叫皇帝大印。
乾隆第六次下江南的时候,他在龙袍里尝了当地老百姓做的蟹黄包子,连连称赞,自此就被称为“乾隆汤包”。
清末时,陶戟师傅改进了配方,加了更多的蟹黄,就叫做蟹黄汤包。
到20世纪30年代传到秦有发等人手中,一代代传承,2007年被列为南京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2023年又成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实至名归的“汤包界顶流”。

包子皮薄似纸、内馅金黄、形如菊花、褶皱如花瓣。
咬开先吸汤,鲜味儿直咂嘴,蟹黄香、猪肉嫩、皮冻滑,配着姜醋那点嗲嗲的甜,一口下去,鲜到掉眉毛!
做出来的可以考究,33个工序中猪肉和蟹黄是8:2的比例,少了就腥,多了就抢味,火候要掐准。
蒸锅一掀开,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完再喝碗茼蒿汤,清爽得连打饱嗝都带着香。
桂花糖芋苗,三国时期,东吴建业城一个农妇把地窖里发芽的芋头、红糖放在一起熬制,就得到了类似今天桂圆糕一样的产品。

唐代的《食疗本草》中就有“芋苗甘滑”之说,明清时期文人又将“金陵桂花甲天下”的诗意与之融合在一起,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详尽地介绍了制作方法。
清朝的时候,这已经是市井里的雅味了。
到了明朝,又被织造局选作御用甜品,成就了“御膳入民间”的奇迹。
本题考查的是关于三红三糯甜汤的描述,从三红三糯甜汤的名称中可以看出“三红”指的是芋苗红、糖汁红、桂花红,“三糯”指的是米粒、花生粒、玉米粒。
用南京丘陵地特产的“红芽芋”蒸熟后去皮,加食用碱催出琥珀色,红糖冰糖按3:1熬煮,最后撒上一些糖桂花,用藕粉勾芡,汤汁浓稠如琥珀。
入口是桂花的香气,芋苗软糯,甜而不腻,味美,就像南京人过日子一样慢慢悠悠地尝着甜头。
南京烤鸭,古称“金陵片皮鸭”,源于南北朝时期的《食珍录》中关于炙鸭的记载。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的时候,这鸭子成了“顶流”,据说他“日食烤鸭一只”。
御厨们为讨好他,用南京的湖鸭创出了焖炉烤法,鸭皮烤得油光发亮,鸭肉嫩如乳汁,自此有了“金陵烤鸭”的称号。
后来明成祖迁都北京,这门手艺也被带到了北京,成为北京烤鸭的源头,而南京的“老味道”也一直未变。
目前南京街头巷尾的烤鸭铺子大多数都是明炉现烤,鸭腔里放着葱、姜、八角,烤得滋滋冒油时,师傅手起刀落,切出88片,浇上卤汁。
卤汁才当得起灵魂二字,用鸭油、松仁、瓜仁慢慢熬制的咸香甜味十足。

南京人吃的时候总爱说一句:“鲜得一塌糊涂”。
这鸭子皮脆肉嫩,肥而不腻。
不像北京烤鸭那样卷饼吃,南京人直接拿饭蘸着吃,甚至将卤汁拌着吃。
鸭油酥烧饼,这是六朝古都的“鸭油香”传奇!
明朝朱元璋时期,它是以军粮而生的,用鸭油代替猪油和面制成的九层酥皮薄如蝉翼,咬一口,“咔嚓”一声之中隐藏着六百年的烟火。
朱自清1934年写它,“刚出炉既香且酥”。

康熙南巡的时候,曹雪芹的祖父又献过饼,使得皇上哈哈大笑。
现已成为南京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老门东排队的人们中总会有人叫嚣:“乖乖隆的,好香,一吃一个没”,这饼的外表是金黄的,包着芝麻,里面是松散的三层,咸甜兼备且不油腻,鸭香四溢但却不见鸭肉的影子。
做法很讲究,鸭油掺入水油皮中,叠酥要擀压十余次,缸炉200℃烘烤。
出炉时那一口的酥脆,配一碗小馄饨就是老南京经典地干湿混食早餐。
牛肉锅贴,相传是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母亲去世后,他在御膳房尝到了剩下的饺子而感到饥肠辘辘时,随手给厨师起名为“锅贴”。
这便是它的来头。
靖康之变之后,锅贴跟随着逃难的厨子落脚在金陵,经过了上千年的磨砺,成为了秦淮八绝里最典型的、最具“扎台型”的一角。

蒋有记的锅贴,2018年就进了南京非遗名录。
正宗的锅贴要用牛上脑肉,剁成石榴籽大小的丁,加入姜葱水顺时针搅拌到上劲,咬一口那叫一个爆汁!
外皮经过煎制变成“三面黄”,底部脆得发出了“咔嚓”声响,但是其中蕴含的却是软嫩多汁、甜咸适中的佳肴。
配一碗小馄饨,南京人管这叫“早午餐标配”。
做法也很简单,面皮要烫面的,擀得中间厚、边儿薄,包上馅儿捏成“月牙弯”。
平底锅用菜籽油加热,把锅贴摆放在上面,煎半分钟后,加入水到锅贴的腰部,盖上盖子焖到水变干为止。

鸭血粉丝汤,这碗“金陵魂”能追溯到清朝。
据《南京志》记载,鸭血本来是鸭子菜的副料。
清末,镇江的秀才梅茗落第之后,在南京改良了鸭血汤,加入绿豆粉丝,开起了“鸭先知”店。
老南京人称之为“鸭衁汤”,“衁”读作huāng,即取鸭血入馔。
朱元璋当初由于战乱食不敷腹,御厨以鸭血、鸭杂混煮粉丝为食,居然“龙颜大悦”,从此成为“鸭都”的市井标志。
这汤的精髓就是鲜,老鸭骨架慢炖三小时后,汤色如同琥珀一般,鸭血嫩滑如脂,粉丝丰足而不柔韧,配上鸭肝、鸭肠,下锅的时候撒上一些青蒜,再加一些辣油,咕咚一声吞咽下去,从喉管到胃里边都暖乎乎的。

2019年它被南京非遗所接纳,到南京不尝它,就是白白地来。
这碗汤里,藏着六百年的烟火气,是活着的金陵史。
状元豆颜色为紫红色,香甜软糯,开裂之后有浓郁的香味。
它是清朝乾隆年间所出现的一种文学体裁,同秦大士传奇一样产生了。
当年秦大士苦读到深夜的时候,母亲就会把黄豆、红曲米和红枣一起煮开成了状元豆,再嘱咐儿子吃了它一口来中状元。后来真中了状元,消息传到南京城后,小贩们在夫子庙贡院附近摆起摊子,叫卖时的吆喝声中带着讨彩头的烟火味:“来碗状元豆,金榜题名无忧!”这豆子的制作并不繁琐,黄豆浸足24小时,加红曲米、红枣、酱油、白糖慢炖收汁,吃起来有黄豆的醇厚,又带有红曲米的甜香,晒干后更加耐放。
现在它还是秦淮八绝之一。

盐水鸭,这简直就是六朝烟水里熬出来的“金陵魂”。
春秋时期《吴地记》中记载南京人“筑地养鸭”,到六朝时已经是白门佳品了。
明朝还有“古书院、琉璃塔、玄色缎子”并称金陵四大宝。
老南京有个谚语是“三天不吃鸭,走路要打滑”,说的是这皮儿白、肉嫩、肥而不腻的盐水鸭。
它讲究“炒盐腌、清卤复、烘得干、煮得足”的古法。
鸭肉入口即化,鲜香之中含有桂花的香气,在中秋节前后是桂花盛开的时候味道最好。
2018年被列为“江苏十大经典名菜”,2020年又被列入中欧地理标志协定,成为可以“游”出国门的南京名片。
街巷里的炊烟还在飘着六朝的滋味。
你一吃掉一口酥烧饼,就能看见南唐的砖缝里的芝麻会流出来;一杯鸭血粉丝汤里滚烫的水蒸气升起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明朝码头上升起的雾。
历史不是被装进了博物馆里的,它就存在于早晨排队的锅贴摊上,也存在在夜晚梅花糕的炉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