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应是到南京的第5日)的行程如下图所示。需要指出的是,图上所表示的仅为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当日中午从博物馆回来后,发现早上已完成了收拾工作,此时正在把所有物品搬到车上。退掉房间后直接驾车前往栖霞山。这是当天中午的导航路线,可以发现,这一条路线直接从南京的西部来到了东部,中间正好跨过了昨天去的钟山风景区。
驾车约32分钟即到达栖霞山停车场并停放好车辆。这时,有个人凑近过来说,可二十元带游客进入景区,但是我们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从停车场走到景区入口和游客服务中心附近。停车场一直有喇叭在播放不要相信这些人,而是要从正规途径购票进入景区。
景区此时为了迎接新年和元宵,在门口和内部各处均已经布置了很多的花灯,经过咨询工作人员,得知景区内部的花灯在晚上还需要专门购买门票进入观看(而外面的属于栖霞古镇景区,可以免费观看,这是晚上才知道的)。
下图中,左侧远处的白色拉索桥应是栖霞山长江大桥的共线桥,也可以说是它的前身即栖霞互通主线桥。这条河是九乡河,最终将和大桥一起,在北边汇入长江。


门口的花灯主要表现了荷花鱼塘景象,桥下方还有锦鲤花灯,但是这时还没有看到,晚上才发现河面上有些鲤鱼灯。
马踏莲花的大型花灯。

因为买票时购得一份栖霞山纪念礼盒,故先行前往游客服务中心领取,这个礼盒内包含木制纪念门票、日历卷轴、红漆葫芦挂件、冰箱贴摆件和六个马年红包。虽说溢价相对高,但毕竟有纪念意义,物品的做工用料也算是比较扎实,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礼盒领取完毕后,工作人员还特别提醒说,不能用二维码作为门票进行扫码了,必须采用礼盒内含的木质纪念门票作为凭证进入景区。
景区里面这时没有什么人,据说每年秋季,枫叶将落之时,这里总是挤满了拍照的人,现时因季节不对,且属于上班时间,加上这里本就偏僻的地理位置,因此游人很稀少。



这座建筑应是钟楼或者鼓楼。

从大门进来之后,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后来建成的建筑。到这里才看到了上个世纪的物品。
此石井称受降井,是栖霞寺日军关押点因战俘及侨民人数众多,生活用水紧张时,由一些战俘在寺前挖掘的,此后用水问题得到了一定解决。
这个井其实直径并不大,也不明确其具体有多深。
旁边这石碑即为著名的“明征君碑”,它现在处于一个木亭的保护之中。此碑立于唐高宗仪凤元年,目前是南京地区保存最完整的唐碑。整碑由碑额、碑身和碑座构成。碑额篆书“明征君碑”出自王知敬,正文行书由高正臣书写。碑阴(大概是对碑背面的称呼,与山北水南为阴之说也许有一定关联)的“栖霞”则出自唐高宗李治之手。


有趣的是,这块石碑的石材,是二叠纪的“栖霞灰岩”,正面密布的梅花纹则是海百合、孔珊瑚的化石,这些古生物距今已经有2.8亿年。整块石碑正面的化石数量达到了22000多个,而碑座的龟趺头部还有球斯瓦格虫筵的化石。
古人没有现代发达的古生物学和地质学、矿物学知识,也没有精密的观察和测定仪器。故不能对石碑上的各类花纹作出科学的解释,当然也无法获知石材形成演化的确切年代,等于是对石材的过去一无所知。因此,此石对前人来说仅是一块比较特别的材料(也许这是它被选为石碑前体的原因)。
在这块石碑上,我们能够感受到不同的历史地质年代的堆积,如夫子庙地铁站的道路堆积一般。首先是石材本身的形成,这是漫长的地质活动过程的产物。随后死亡的棘皮动物和节肢动物尸体及自然物质又堆积在其上。时间又过去近三亿年之后,王知敬、高正臣、李治等人及刻工(应是由工匠刻下几人的字迹),又选中了这块动物坟场,在其表面留下刻痕,再加上中华千秋寒暑,几分晴热的侵蚀与游人、研究者的摩挲,可谓一份石质的文明演化记录。
此时时间已过了中午一时,考虑到午饭时间将过,于是前往附近的寺庙餐厅,名唤作千佛斋的素菜馆进午餐。
千佛斋的内部空间极大,都是适合多人落座的大圆桌,估计最多可容纳数百人就餐。此时仅有零星游人在用餐,且均是选择了素面作为午餐食用。我们根据菜单挑选确定,午餐品鉴的菜品将有四样。在上菜的过程中,我们还同时询问了餐厅的具体营业时间,得知这里到晚上即不继续营业了。
一是炒时蔬。这应是使用一类不结球白菜制成的,菜品的茎杆脆嫩多汁,略带甜味,应是在寒冷的冬季,蔬菜体内产生一些糖类物质以提高其细胞渗透压、降低冰点,防止包括产生冰晶等在内的低温伤害。

随后是三杯鸡。这是由大豆蛋白、青红椒和菌菇类炒制成的菜肴,配上特殊酱汁,味道确实有些像是鸡肉了,这道菜分量不是特别大。

第三道菜是素排骨。因为不怎么吃糖,于是从糖醋味和椒盐味中选择了椒盐味。后来的实践证明,可能还是椒盐更适合这一道菜肴。素排骨的肉部分,是由面筋或豆蛋白制成的,而其中的骨头则是细长火柴棍状的杏鲍菇,食材应是通过油炸或煎制而成,热气腾腾而且香脆可口,配上少许椒盐和青红椒,味道十分鲜美。

最后一道菜肴是白菜粉丝素鸡煲。这里的素鸡应该也是大豆或谷蛋白制品。这份菜可作为汤品食用,喝一碗热汤暖和内脏,其中的大白菜和粉条、素鸡都已炖烂入味,整体比较清淡解腻,加上搭配的香料增香,味道也算还不错。

这是各菜品的总和价格。虽说这个在西农的民族餐厅可能连这个价的四分之一都要不了,但是在景区内部也算是比较正常的价位了。(后来才发现,单子上千佛斋打成了千福斋,关于千佛斋这个名称的来历,应该与其后方的千佛岩南朝造像石窟遗迹有关)。

用餐毕,前往寺中正殿礼佛,并参观了佛殿后陈列的寺中僧人在抗战时期的事迹展示。参观完出来时,忽然大风骤起,天色大变,中午的温暖倏忽间就消失了,太阳也被远处飘来的云层挡住了大部分光芒。庭院中,两位僧人正商量着最近寺中法会的准备工作。
此处是三论宗祖庭,犹记得曾经去过的国清寺是天台宗祖庭。中国本土佛教宗派繁多,宗教活动细节繁琐异常,非专业人士恐难以厘清其相互关系、历史沿革及发展流变的完整过程。

佛殿建筑群的后方,有南朝的石刻留存。此处石刻群名为千佛岩,又称千佛岭或千佛崖。此处石刻是南京唯一的一处六朝时期佛教石刻遗迹。此石窟群的建造年代早于洛阳龙门石窟17年,晚于大同云冈石窟31年,现仍存有较完整的佛龛共计200多个,大小石像约500余尊。
这个山头上,密集地分布着许多佛龛,石窟的内部少则一至三尊造像,多则数十尊。另有一巨大佛像,佛龛外围放置有禁止拍摄字样的纸张,故未能够保存其影像。此时,朦胧的阳光照在造像已漫漶不清、难以清晰辩识五官的脸庞上,却仍显出其法相的庄严和慈悲。




离开千佛岩造像石窟后,我们即开始登山,此时已有大风刮起,加上时间已近下午的一半时候,因此上山的行进步伐较快。
爬了一段路后,我们看到了一些遗迹,主要是一些矮砖墙和一段古老的水道。据介绍,这是乾隆行宫的残迹,这座规模庞大的宫殿由两江总督尹继善督建,建设用时6年,于1757年建成,共有殿堂馆舍共计两千间,是乾隆南巡诸行宫中最大的一座。毁于咸丰年间的战火。目前遗址尚存宫门、古桥及完整的排水系统、墙基和柱础、青砖构件等,残留的排水系统至今仍然能够正常有效地发挥作用。


在这个山头上要营建如此规模宏大的行宫,肯定是要花费很大一番功夫的,更何况这还是给全国百姓的统治者及其随从所用。好在此处地处富庶江南之地,有足够的物力和财力,便捷的交通和充足的粮食供应支撑其建设过程。不过,如今难得一瞥其昔日风采,仅存残垣断壁和干涸水道供人徒感惋惜。
继续向上爬,这里是一个亭子,其位置即为古试茶亭遗迹,陆羽曾在此取白乳泉水试茶,验证《茶经》中“山水为上”的水质标准。 乾隆五次驻跸栖霞山,沿用此亭来烹茶,其《坐干尺雪烹茶作》诗中有“汲泉便拾松枝煮”语句,道尽以松枝为薪、 泉水烹茶的雅趣。

旁边的水洼中有数只野蛙,四肢张开、目空一切,静静地悬停于水体中,显得悠闲而自在。

此处基本已达到能爬的极限,加上时间已经较晚,于是从山顶的柏油路向着山的另一侧下方走。
路上看到很多的枫球果,人们都知道,这里在秋天是一个绝佳的赏枫地点,因此枫树的数量不在少数,这个季节枫叶基本上已经全落干净了,地上倒是有些枫叶,但是都已经变为黑褐色,不再具有观赏性了。树枝上还有些枫秋果挂着。我拾取了一些较为完整、品相尚好的秋果,装在纪念品袋子里带了回去,也算是栖霞山赠予的一份独特礼物。



草丛中还有些像是酸枣的小果实,但在这附近却没有看见酸枣树。

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风铃,当风吹过时,便发出一阵悦耳的叮当作响声。风铃的下方,悬挂着一条小标签,这应该是悬挂着美好祝福的寄托。但是到现在,这里所有的风铃都已蒙上了一层灰土,不知是何时悬挂的。

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见回到来的地方,倒是走到了栖霞山的南出口,这里相当的荒凉,旁边有个蝴蝶谷,但是已经弃置多年了,经过询问门口的一位工作人员,得知此处要回千佛岩那里,只能原路返回,但是这显然做不到,因此她提供了一个建议,即从这个南门出去,沿着大路(即栖霞大道)向南边走,大概十分钟左右也能到达停车场,但是景区出去后就进不来了。经过一番考虑,我们最后还是决定从这个门出去。出门后,顺着栖霞大道走了约有十五分钟,才总算是回到了停车场。
后来仔细查看栖霞山地图,发现还有大半地区没有去,这样门票钱还是有点浪费的。正如下图所示,显示出的这些地点都没有前往观看。

回到停车场后,发现天气已较为寒冷,于是立刻增添衣物。这是我发现旁边有一处帝王陵墓神道遗迹,即永宁陵石刻,介绍里说是陈文帝陵,去的人不多而且大部分游客的评论均显示地方很不好找,但我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车开到目的地前一个路口时,这里出现一个问题,按照导航的路,需要进入一个叫做小作坊集中区的像是工厂区的内部道路,但此时那里有一个道闸拦住了,我就停下车下去查看,这时有两个中年人走出来,问有什么事。我就询问关于石刻位置的问题,有个人立刻说他知道(也许此前也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说是给他十块钱,他会带我们车子进去,我考虑一番之后,最后决定出钱雇他带路。此人明显对于微信收款十分不熟练,搞了好久才打开收款码界面,我扫码付钱后回到车上发动车。他也骑上小电动车,领我们从右边的路前进。

走了一两分钟,他在一个陵园对面,示意我们停车在一个空地处,这里此时已有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停放着,不知是否也是探访古迹之人的车辆。然后跟着他步行进去。这是一条很小的路,路口有四五只大野狗巡梭着,很小心地通过后,再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两尊相对而立的石兽。

两尊石兽相对而立,四周全是荒地,并密布有多个摄像头对文物进行全方位的监控。


如果是看过一些南朝文物、尤其是神道石兽或者普通石兽的人,立刻就能判断出这是南朝的遗物。但若是深究起来,具体是四个政权中的哪个,乃至哪一位君主的遗存,判断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在附近大概看了看,就直接从原路返回停车处了,这里那几只的野狗好像还在那里没动过,看到人过来就凑近来。但是我们动作很快,没等它们接近就上车了。
回去之后没有再去停车场停车,而是直接停在停车场路口外的一个环岛路边,这里已经停放了许多车辆。看起来,今天交警应该不会来管理这里的违规停车行为。
这会我们准备去栖霞古镇,首先去肯德基买了一个汉堡,然后就去吃拉面(因为这里貌似只有这一家饭馆开着)。



蘑菇牛肉拌面。

店老板和员工正一起吃饭,看这菜肴的丰盛程度,应该算年夜饭,正好今天是除夕前一天。

之后去了栖霞古镇看夜景和花灯,这里暂时不做介绍。
看了一篇关于栖霞寺的文章,题目为“南京栖霞寺创建史实考——以新发现江总碑残石为中心”。发表于《东亚文明》2021年第0期。作者在本篇论文中,提到传世江总碑与2002年在三圣殿广场出土的残破南朝陈时期的江总碑残石之间,存在内容上的较大且关键的一处差异。
一般的传世文献大多认为,明僧绍在栖霞山的居所,即所谓“栖霞精舍”是栖霞寺的前身,持这类观点的文献有《金陵梵刹志》等。
然而,在梁朝僧人慧皎所著《高僧传》中并未提及此事,应该说,这是离当时最近的一部与明僧绍相关的著作,但是未提及此事。再通过对比传世江总碑文本与出土实物对比,发现出土碑中竟也未提及相关事宜。最后,作者又根据一些文字记录,如唐代刘长卿《栖霞寺东峰寻南齐明征君故居》及明代姜宝《游摄山栖霞寺记》所提及的栖霞精舍,附近景色均属于天开岩一带,而非距离栖霞寺更近的试茶亭、乾隆行宫附近。同时,作者基于自己早期在栖霞山的考察,发现一些宋代石题也能够证实这一事实。据此,作者最终认定栖霞寺的由来与明僧绍舍宅为寺毫无关系。其寺院实是由另一位禅师在明僧绍逝世后修建。
可以发现明征君实际上与现在的、甚至当时的栖霞寺都无甚关系,而要强行把二者绑定在一起,实在是毫无道理。我好像记得,景区的一些介绍里面好像还在提到这么一件事,这明显是有失偏颇了。
关于现在地图上看到的“永宁陵石刻”,另一篇文献也提出了质疑,文章题为《南京麒麟铺南朝石兽的归属与初宁陵、长宁陵的位置》,作者同上篇文章(这是我刚刚才注意到的)。本文发表于《大众考古》2025年10月刊。
作者意在考证出,麒麟铺现存的两尊石兽的归属。此前,诸多学者均认为该石兽应属于长宁陵,近年来,有些学者经过分析后,认为这一说法并不准确,此前已有南京大学教授杨晓春先生提出过质疑,他认为此处石兽的年代应属于梁末至陈,虽然他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并不算是完全正确,但基本年代的判断应是没有问题的。
作者首先提及了现在的“永宁陵石刻”(即狮子冲地区我们看过的那一对)已经根据考古工作进展,被确定为梁昭明太子萧统及其生母丁贵嫔安宁陵的遗物,这一点在文物介绍牌子上也提及,但是它仅说到附近发现这一墓葬,但未将石刻判定为该陵遗物,这显然是不正确的。
随后,作者根据滕固先生对于石刻造型的研究成果,即梁石兽如丹阳陵口石兽多呈现平正或静穆之态,而南齐书则记载,南齐时期石兽多灵动,目前麒麟铺的石兽看上去则显得相对静穆,因而必定是梁后期的产物。作者又详细地分析了石兽身体上各处的装饰,确实符合梁朝及其后朝代的神道石兽的特征。
最后,作者结合地方志,根据陵山的发音问题以及在麒麟铺附近发现的,三座疑似陪葬墓的陈朝高等级砖室墓葬M1—M3,再加上陈时期其他的帝王墓葬均已经明确不可能位于此处。综合上述已知条件,认为这些石兽为永宁陵神道石兽的可能性相当大。
因此,我们参观的那两尊石兽,应该是萧统墓葬的神道石兽,而非陈文帝陵墓的石刻。这之间的跨越实在是相当大。
这些事实为今后的游览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即不能完全依赖于景区官方给出的介绍牌子,完全按照牌子上的字迹来理解某处遗物或建筑,而是同时需要查找,是否近年来有关于上述物件的文献。其中原因一是景区告示牌的更新频率较低,更新的可能性也较低。其二则是这些观点往往由于和主流看法相悖甚多而只能作为一种不同声音出现在期刊上,虽然也许确实是合理的,但是很难影响到目前已然成型、巩固的主流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