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百年1927——南京首都计划

一座未完成的都市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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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南京成为首都。一张白纸之上，一场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城市规划实验，就此拉开序幕。

一、一座破败古都的现代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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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计划/界限图

1927年4月18日，国民政府在南京宣告成立，正式"奠都南京"。这座曾是六朝古都、太平天国天京的城市，一夜之间被推到了历史的聚光灯下。但彼时的南京，城内杂草丛生、道路泥泞，连一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它需要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

于是，一场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城市规划实验，就此拉开序幕。

二、一群外国人，为南京画了一张宏大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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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国民政府成立了以孙科（孙中山之子）为首的"首都建设委员会"。孙科做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大胆的决定——聘请外国专家来主持南京的总体规划。

他请来的两个人，后来被证明是绝佳的人选。

第一位是亨利·墨菲（Henry Murphy），美国著名建筑师，耶鲁大学建筑系高材生。此君此前已经在北平设计了燕京大学（今北京大学），又参与了清华学堂的设计，对中国传统建筑有着超越许多中国人的理解和热爱。他坚持一个核心理念：中国的公共建筑，应该采用"中国固有之形式"。

第二位是古力治（Ernest Goodrich），美国工程师，以设计港口著称。他负责道路系统、水道改良、港口规划等技术工程层面的内容。

此外，中国第一代建筑师吕彦直（上一篇文章有介绍）——中山陵和广州中山纪念堂的设计者——也作为墨菲的助手参与其中。不幸的是，1929年3月吕彦直病逝，未能看到这份计划的最终模样。

三、1929年12月31日：一份改变南京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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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年多的工作，1929年12月31日，《首都计划》正式由国民政府公布。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运用现代科学技术编制的城市规划，共28章，附图纸59幅。

这份计划有多超前？即便放在今天来看，它的许多理念依然令人惊叹。

功能分区：将南京划分为中央政治区（紫金山南麓）、市级行政区（鼓楼）、工业区（长江两岸）、商业区（新街口、明故宫）、文教区（鼓楼至五台山一带）、住宅区（山西路、西康路）六大板块。今天南京"东文西居、北政南商"的城市格局，正是由此奠基。

首都计划/五台山一带文化区

道路系统：规划了五种道路类型，形成以中山大道为主轴的路网。1929年6月，全长12公里的中山大道（今中山北路—中山路—中山东路）初步完工，成为南京第一条现代化柏油马路。新街口被规划为环形广场，鼓楼成为交通枢纽——这些格局一直沿用至今。

建筑风格：明确规定"中国固有之形式为最宜"，要求政府建筑采用中国传统宫殿式样，但内部结构可以使用钢筋混凝土等现代技术。这就是今天南京城中轴线上一大批"中西合璧"民国建筑的由来——外交部、铁道部、交通部、财政部……它们既不是纯粹的中式宫殿，也不是简单的西式洋楼，而是一种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折中与创新。

四、最疯狂的构想：在城墙上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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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规划中，最令人拍案叫绝的，莫过于墨菲提出的"环城大道"构想。

当时的南京明城墙已历经六百余年风雨，早已失去了防御功能。城墙上杂草丛生，甚至有农户在上面放牛。墨菲登上城墙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南京城墙的宽度，足以行驶汽车。

于是他提出：将明城墙改造为一条贯穿全城的"环城高架大道"。城墙宽阔处筑为双车道，狭窄处暂作单行道；城墙外侧修筑环城马路供货车行驶，内侧则建林荫大道环绕全城。

遗憾的是，这个构想最终未能实现。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逼近，南京警备司令部认为城墙是防御的最后防线，在上面修建了碉堡。城墙的交通功能让位于军事防御，这一别，就是永远。

五、一场未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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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计划》的实际实施率大约在30%到40%之间。1929年至1937年抗战爆发前，是南京建设的"黄金十年"：中山路系统通车、新街口广场建成、中央体育场落成、首都水厂通水、下关火车站重建、方格状柏油路系统基本成网……

首都计划/新街口

但在最重要的项目上，计划却搁浅了。中央政治区选址问题上，孙科力主紫金山南麓，蒋介石却看中了明故宫。分歧旷日持久，直至抗战爆发也未能定论。那座设想中宏伟的"中国华盛顿"，终究没能完整地站立起来。

1937年，日军兵临城下，一切建设戛然而止。

六、写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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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前到南京学习，闲暇之余也只是在玄武湖边走一走，从未认真深入的了解过这座城市。今天网络发达，能让我们足不出户就能看一个城市演进规划的脉络。今天南京的中山路上，林荫遮天蔽日；新街口广场的环岛上，车流如织；今天南京的规划格局，也有1927年那份规划的一部分。

            今日南京新街口

《首都计划》没有完全实现，但它是那个时代对于城市建设的一种美好期待和宏大愿景。现在的南京虽然已远超那个时代的想象，但一个有着理想的城市并为之付诸实施是伟大的。

下期我们来看看1928年的上海光陆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