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侵华日军兵临南京城下,在松井石根、柳川平助指挥下,谷寿夫第六师团直扑城西水西门,妄图切断守军北撤长江的求生通道,以合围之势屠戮全城军民。作为南京城西连通下关的咽喉要隘,水西门成为南京复廓防线的关键节点。自淞沪血战元气大伤的国民革命军第74军,会同宪兵部队驻守此地,以残破之师依托莫愁湖周边沼泽芦苇的复杂地形,用血肉之躯阻滞装备精良的日军。从12月10日外围接战到13日城破巷战落幕,水西门连日炮火连天、白刃交织,无数将士埋骨城墙内外。
强敌压境,残师列阵守雄关
1937年淞沪会战落幕后,日军三路西进合围南京,华中方面军定下左右包抄、中间突破的攻城方略,柳川平助第10军负责城西南中华门、水西门一线主攻,谷寿夫第6师团充当攻坚主力,目标借水西门打通下关江岸,锁死守军渡江退路。
彼时进犯南京日军合计30万众,机械化装备充足、弹药充沛;反观守城部队,主力多是从淞沪前线仓促回撤的疲兵,兵员折损严重、军械补给匮乏。
号称“抗日铁军”的74军战前编制21000人,历经83天淞沪苦战,撤至南京时仅剩万余官兵,兵员近乎折损半数,又在牛首山、淳化镇接连苦战,喘息未定便受命驻防水西门防线。
军长俞济时统筹布防,命王耀武51师承担水西门城墙与城外上新河、棉花堤前沿守备,冯圣法58师驻守水西门东侧城内充当预备队,协同88师扼守中华门至水西门城垣;宪兵教导二团布防棉花堤河堤,把守水西门外前沿要道。
水西门外莫愁湖遍布泥沼芦苇,泥泞地势制约日军坦克机动,成为守军天然屏障,将士们就地抢修简易工事,明知敌我实力悬殊、孤城大势难挽,仍立下与阵地共存亡的誓言,静待来犯之敌。
12月7日起,日军第6师团先头部队逐步逼近水西门外围,水西门大战箭在弦上。
浴血城垣,壮士殉国撼敌锋
12月10日,日军前锋窜至棉花堤、上新河,水西门外围战事率先打响。
宪兵教导二团一营直面日军首轮猛攻,连长杨子光、排长凌光鸥沉着调度,特等射手董学仁、苏显汉精准狙杀进犯之敌,董学仁不幸中弹殉国.
11日日军出动步骑炮联合兵团大举冲锋,守军依托河沼地形顽强阻击,再度击退敌军进攻。
12月10日正午松井石根下达南京总攻令,日军战机轮番轰炸水西门街区,城内屋舍尽数焚毁,漫天劝降传单裹挟炮火袭来,守军将士不为威逼利诱所动,棉花堤阵地始终牢牢掌控在我方手中。
12日全天成为水西门战事最惨烈之日。
拂晓,日军10余辆坦克、20余架飞机掩护步兵猛攻赛公桥,这座衔接水西门与中华门的战略要道迎来惨烈肉搏战。
51师302团团长程智亲临火线,以“死守城门、庇护城中百姓”激励全团,腹部连中九弹壮烈牺牲。
悲愤的全团官兵弹药耗尽后,跃出战壕近身拼杀,苦战三小时守住赛公桥防线。
当日上午9时,日军重炮轰塌中华门至水西门间城墙,百余名日军攀绳梯突入城内,51师306团团长邱维达急令营长胡豪挑选百名官兵组成敢死队,胡豪身先士卒带队冲锋,半小时全歼突入之敌、俘获十余名日军,胡豪与少校团附刘历滋血染城墙,慷慨殉国,邱维达亦中弹断腿重伤。
同日,51师反坦克炮精准伏击日军坦克,一辆战车中弹损毁、一辆深陷莫愁湖泥沼报废,失去装甲掩护的日军步兵只能以人海冲锋,在泥泞滩涂死伤累累,直至12日傍晚,日军才艰难啃下水西门外围阵地。
激战中,58师174旅少将副旅长刘国用留守阵地,最终殉难于水西门城头,年仅39岁。
城破突围,残兵拼杀续忠魂
12日傍晚,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正式下达全军撤退命令,雨花台、中华门相继失守,南京城防全线崩塌。
74军遵照指令,主力分批赶赴八卦洲、下关绑扎木排渡江突围,同时抽调部队就地殿后死守水西门,掩护大部队撤离;团长张灵甫本决意留守殉城,被部下强行抬上渡船转移。
大批来不及渡江的溃散官兵,自发结成建制,依托街巷工事继续阻击入城日军。
当夜2000余名后撤守军在上河镇遭遇日军45联队第3大队,将士潜伏道路两侧突袭,当场击毙日军中队长,随即展开白刃肉搏,重创来犯之敌。
13日南京全城陷落,谷寿夫所部自中华门、水西门涌入城内,开启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失去统一指挥的5000余名零散守军自发集结,从水西门以西逆势突围,冲破日军重兵封锁,歼灭日军一个中队后杀出一条生路。
据《东方杂志》记载,13日午后水西门彻底失守,城西南全境陷入惨烈巷战,街巷火光遍地,零星抵抗持续数日,留守水西门的宪兵教导2团苦战至12日夜8时,全团官兵几乎全部阵亡,用生命完成最后的阵地坚守。
结语
水西门之战历时四日,在南京保卫战整体溃败的大背景下,74军与宪兵部队以残破兵力,凭借血肉坚守咽喉要道,迟滞日军合围进程,令进犯的第6师团付出不菲伤亡。无数官兵埋骨莫愁湖畔、水西门城头,他们没能守住古都南京,却守住了中国人不屈的民族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