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野,749局最年轻的调查员。第一次出外勤,就被派去了南京汤山的戴笠楼——那座被当地人称为“吃人楼”的民国凶宅。局里给我的资料只有一句话:调查异常磁场,确认封印状态。可我没想到,那栋楼不仅吃人,还吃记忆、吃时间、吃魂魄。当我在大厅看到那团烧痕动起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局里派我来,不是因为我年轻,是因为我“干净”。
第一章 吃人楼
南京汤山的梅雨季,空气里能拧出水。
车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路被疯长的灌木和塌方的碎石堵死。我背着设备箱,跟在林教授身后,踩着黏糊糊的烂泥往上爬。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像针扎。
林教授五十三岁,在749局干了二十七年,鬓角全白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踩过无数次这种路。
“周野,第一次出外勤?”他没回头。
“嗯。”
“紧张?”
我攥了攥手里的仪器箱把手:“有点。”
“正常。”他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湿树枝,“记住一条就行——看见什么都别慌,慌就出错。咱们这行,出错就是死人。”
我没接话。仪器箱的金属外壳贴着我的掌心,冰凉。里面装的是局里最新配发的磁场探测仪,据说能捕捉到常规仪器根本测不出的“异常波动”。出发前组长跟我说,这东西全局只有三台,让我小心点用。
戴笠楼在雨雾里露出一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西式房子。门廊前六根罗马柱撑着,柱子上绿苔厚得像长了毛。窗户全封着,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板,像一只只被缝上的眼睛。
楼前的院子不大,种着四棵柏树。
我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四棵柏树的树冠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背对着主楼,向着南边的山坡。树冠明显偏向一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常年拉扯它们。
“看出来了?”林教授已经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锁。
“树……”
“背阳而生。”他推开门,锈蚀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底下有东西,太阴了,树本能地往阳面长。”
门开了。一股味道涌出来——潮,腥,混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闷。像是地窖里泡了多年的木头,又像是铁锈和血的混合。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鼻子。
林教授已经跨进去了。
大厅很空。光从门里灌进来,照亮了地中间一块灰白色的区域。我低头看——水泥地面上有一团暗褐色的痕迹,人形,四肢伸展,头的位置略大。
“烧痕,”林教授蹲下来,手指隔空描了一下轮廓,“据说是1949年留下来的。当时这栋楼是军统的一个据点,国民党撤离前把最后一批没带走的犯人全杀了,就在这厅里。”
“用火烧的?”
“准确的说是烤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后背凉了一下。
仪器箱突然震动起来。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探测仪的屏幕亮着,指针在剧烈摆动。数值从正常的五十多直接窜上了两百,还在往上走。
“林教授,磁场异常……”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粉笔,蹲在地上开始沿着那人形烧痕的外沿画圈。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某种仪式。
“周野,”他一边画一边说,“把箱子里的‘镇魂钉’拿出来,在这四个角各钉一根。”
我翻了翻箱子,找到四根黑铁打的钉子。说是钉子,更像锥子,十公分长,尖端泛着暗红色,像淬过什么东西。
“钉多深?”
“全钉进去。”
我蹲在烧痕的右上方,举着锤子准备动手。可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团烧痕——
它在动。
人形烧痕的“手指”部分,正在缓缓朝我这边伸展。像融化后的蜡又重新流动,像泥潭里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
我僵住了。
“钉。”林教授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别看它。”
我咬牙,一锤砸下去。铁钉入地的那一瞬间,整栋楼的地面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烧痕的“手指”缩回去了。但缩得很快,几乎是弹回去的——像是被烫了一样。
我喘着粗气把剩下三根钉完。林教授这时已经画完了整个圈,粉笔痕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像融进了水泥里。
“走吧,去地下室。”
我站起来,两条腿抖得站不住。探测仪的屏幕还在跳,但数值开始往下掉了,降到一百八左右就不再动。
林教授往大厅深处走。那里有一扇暗门,半开,底下是黑黢黢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往下看不到底。
“这下面是弹道研究所原来的实验场,”他站在门口,“后来被军统改成了审讯室和……”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我:“周野,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栋楼的封印做过两次。第一次是1950年刚解放那会儿,老一辈的人做的,撑了四十多年。第二次是我们做的,三十年前。两重封印现在都在松。”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我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啪”的一声,屏幕全黑了。同时,那扇暗门里面,传上来一个声音。
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很沉,很慢,一下,一下,从黑暗深处爬上来。
林教授的脸色变了。
“走。”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外推,“快走!今晚不能待了!”
我被他拖着往门口跑。跑出大厅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人形烧痕旁边的四根铁钉,正在一根一根地,自己往外退。
“咔。”第一根弹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咔。”第二根。
铁链声越来越近了。
林教授把我推出了大门。外面雨还在下,天已经暗下来了。门在我们身后“砰”地合上。
我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喘气,浑身湿透。林教授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
“明天,”他说,“明天白天再下去。晚上那东西……是活的。”
下章预告:第二天白天再次进入戴笠楼,林教授终于向我透露了“黑蛇计划”的真相——原来这栋楼的设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而地下室里关着的,根本不是冤魂。它的名字,叫“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