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周不是大太阳就是刮风下雨的,老久不出门,人都要憋坏了。想和朋友开车去海边,可惜车子在远方,朋友也在远方。看着一个喜欢的博主从上海徒步深圳的挑战还在继续,心里蠢蠢欲动,走不了1300公里,在南京城里走个13公里总不是什么难事咯。街上太热,那就往山里去吧,刷到有人推荐钟山里的雨花茶园一带,看着僻静,顶着大太阳就出了门。钟山位于南京城东,有“钟山龙蟠”之美誉,自古被誉为“江南四大名山”之一。
因山坡露出紫色页岩,在阳光照射下闪耀金色光芒,又称紫金山,有中山陵,明孝陵、灵谷寺三大主景区及众多的亭台楼榭环绕其间。
从地铁苜蓿园站1号口出来,顺着卖鸽子饲料、老冰棍和写着“南京”字样折扇的小商贩们的吆喝声一路往里走,首先路过的就是明孝陵的3号门。
每次穿过这个立交桥,我都会忍不住往左手边多看上两眼,一半阴影一半阳光,头顶上车水马龙,右边是往来不息的游人。
人人都赶着往热闹处去,越发显得这点静谧才是真正的自由滋味。
梧桐大道上挤满了打卡拍照以及端着iPad拦着路人问要不要拍照的摄影师们,堵得观光车走不动道,堵得人不想停留片刻。
交警骑着摩托在路中央开道,大喇叭里“谢绝商拍”的提醒连同漫山的蝉鸣,都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之中。
今天的文学作品浪漫不起来大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比如卞之琳站在2026年的梧桐大道上肯定再写不出《断章》这样的作品来。毕竟美女都在忙着自拍,哪有时间“站在桥上看风景”。
越往里走,人流倒也分散了些,离开主干道往小径去,也能遇着些这样的无人之境。
南京城的夏天是很“聒噪”的,到处都有自带音响大喊“热啊、热啊”的虫鸣。沿着小路往里走,尽头有个小湖名“秋水”,池里的水不多,雨后浑浊一片,不是太美。
湖边有一小亭,上书东坡居士的四个大字“清风明月”。
宋元丰二年(1079),苏轼“乌台诗案”震惊朝野,因王安石进言,被从轻发落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元丰七年,苏轼移任汝州团练副使,途中专程谒见了罢相隐居钟山的王安石。
二人放下当年朝野中的是非恩怨,同游钟山,诗酒唱和。亭名取至苏轼任杭州太守其间写下的《点绛唇》一诗,“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或许是时间的力量,或许是自然的力量,人大汗淋漓地行走在山野之中,看看那爬满绿藤的参天古木,世间的忧愁烦恼好像都释怀了,真真是了无牵挂。
钟山里很多小路貌似都允许共享单车通行,于是可以看见很多人骑着电驴自由在山间穿行。
此情此景,突然想念和朋友们骑车的日子了。
和老李在大理时环洱海骑车,紫外线太强脖子都晒伤了;在阳朔时一山接着一山,弯弯绕绕永远走不出去的“绝境”中,却总能逢着绿树黄花和波光粼粼的稻田,说不出的松弛感。
怀念和兰溪的朋友们在南澳岛的环岛一日行,虽然十二月岛上迎风坡的海风把穿着短袖的人都要吹懵了,但走走停停的自在,想起来还是蛮欢乐的。
我载着小汪在后头,小陈载着徐姐在前头,经常是他俩骑着骑着发现后面没了人,又掉头回来。
慢慢走慢慢看风景,才能逢着往山上去的成群蹦跶的欢乐小山羊,看见渔民们把刚打捞回来的一船船生蚝在海湾中央分拣,海浪把惊喜尖叫着的人们往岸上冲。
太阳东升西落,一切不过寻常,寻常却最奢侈。
往中山陵方向的步道,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树洞,我蹲下往里瞅了瞅,一棵绿油油的小苗冒出头来。
是哪个小朋友的梦想发了芽呢?
祝Ta美梦成真吧。
中山陵坐落在南京紫金山南麓,是孙中山先生长眠的地方。整座陵墓从空中俯瞰,平面呈一口“自由钟”形,以“木铎警世”为构思。
建筑学家梁思成评说,这是“近代国人设计以古代式样应用于新建筑之嚆矢,适足以象征我民族复兴之始也。”
穿过博爱坊,抬头就能望见那层层叠叠的石阶,392级,从脚下一直铺到祭堂,据说象征着当年全中国的三亿九千二百万同胞。
陵门上“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是孙中山先生手迹,青色琉璃瓦覆顶,象征苍天,也象征先生为国为民的博大胸怀。
台阶前很多男士拿着小贩们沿路售卖的写着“天下为公”字样的折扇打卡留念,天太热人太多,不爱爬楼梯,走了几步就折返了。
三年前和朋友过来,也是这样热也是这样多的人,一样守在门口欺骗(好心告诉)游客说走路还要四五公里的电动车师傅们。价格倒是没涨,按人头,十块钱一人。
虽然有导航,但事实证明人在疲惫时还是很容易轻信别人的,尤其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为着解放一下双脚,也算是“愿者上钩”了。
已经到了对这种不会像念紧箍咒一样喊“妈妈、妈妈”,很长的路也自己乖乖走的小孩没有抵抗力的年纪。
尤其是戴着“小黄帽”的小屁孩儿们,可爱是双倍的。
中山陵音乐台,由由关颂声、杨廷宝两位大师设计,1932年动工,距今也有近百年历史。
建筑格局像一把张开的扇子,半圆形的舞台后立着高大的弧形照壁来汇集音浪,台前有月牙形莲花池,据说可容纳三千人左右。
实话说这个季节前往体验并不太美妙,我找了一阴凉处坐下,仍然热得满头汗直往下滴。
面前是跑来跑去追着不怕生的鸽子喂食的半大孩子,身后是逢人就喊“要不要拍照,二十一张”的摄影师。
看来这年头拍照的生意也不好做,我坐了一小时,她喊了一小时,一单也没见着成交。
有那么一瞬,上百只鸽子从人群中一同飞往它们的巢穴时,周围突然安静许多,大家都停下来看一群鸽子“表演”回家。
我想或许中山陵的鸽子和黔灵山的猴子心境上多少有些相通处:拿什么拯救你们,无聊的人类。
一天中最松弛的时刻,大概还是傍晚,连钟山这样的热门景区也不例外。
六点左右,去往公交站的某条下山路,游人多半已经散去,迎面陆续经过跑步的、骑车的人,不看导航地跟着三三两两的人随意走着,一种庆幸此刻还在山中的自在。
人不紧张出发也不着急到达时,时常希望自己能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像阿甘那样突然某天早上穿好鞋,不为着什么特别原因,决定小跑一下,于是跑到路的尽头,跑到城边……一直往前,累了就睡,饿了就吃。
或许会有这么一天,我也会突然心血来潮,理一个最短的头发,背一个小书包装两套最简单的衣服,就这么不管南北东西地走一遭。
下雨不着急打伞,天晴也不担心晒得黢黑,穿过原野,穿过黎明和四季,去路过一些此生原本永远不会相逢的陌生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年纪越长越发懂得老话没有一句话是白讲滴,得信。
下马坊夜市就在钟山景区不远处,如果不赶时间,搭个公交车也是蛮有意思的。站在202路公交车司机的“副驾”上,可以短暂体验下南京版的速度与激情。
全国的夜市卖来卖去不过都是这么几样,总觉得南京的夜市比起两广还是少了些烟火气。
加上路边小摊,总归还是要朋友们一起吃才对味,分别亦或者重逢,推杯换盏,总归是要聚上一聚。这两天重刷侯孝贤的电影,有很多场景都是朋友们围坐在路边吃饭。
小酒小菜,吃什么不重要,要紧的是聊天;说了什么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们此刻还在一起。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还看见一家卖荆州锅盔的,卖相不咋好,面饼过厚,形状也不太规整,就不给老乡捧场了。
我们小时候的锅盔其实就分咸甜两种口味,咸的是猪肉大葱,甜的就是白砂糖,“怪味锅盔”就是咸甜混合,三元一个的价格持续了很多年。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小城里除了工资没有涨,吃穿用度好像什么都翻倍地贵了起来,大概是人们生活都奔小康了吧,挺好。
看见人家说下马坊有家卖海南清补凉的小摊,来回走了两遍才看见了,十来种料可以任意挑选,椰奶味道也纯,不错。
和小汪在群里怀念上一次的“潮汕-海南”十日游,不赶景点也不赶路,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只恨好吃的太多,而日子太短。
汪汪和小陈到了海南沉迷喝椰子比我沉迷潮汕的冬瓜茶还要狂热许多,一人三个还喝不够。
三十年后,大家一起养老的计划达成的话,我一定要在院子中央给你们种一棵椰子树。

七点钟天还亮着,沿着下马坊夜市旁的安静小路随心散步,走着走着,就看见下午小明说的“T80园区”的指示牌。
一路走去,人不多,车也不多,仿佛天然就是为散步而存在。园区里还存着许多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梧桐大道,黛瓦黄墙,还有很多有格调的小店,看着适合下午过去发发呆放空一下自己。
从园区走出去,过了马路便是紫金山绿道,来来往往全是周边散步的居民,人不多也不少,很有生活气息。
有晚霞,但是被树木挡住了。有路灯,但是不多,一切都是刚刚好,慢慢走着,很多遗失的儿时夏天记忆在脑海中也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足够包容的现代都市,也许还需要一些这样没有被太多光污染的“漆黑”夜晚。
允许夜黑着,允许有些路只能被月光照亮,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