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京打工之行

从外地打工回乡之后，我在中介的招工群里看到一家工厂，专门招收大龄工人，工作内容是分拣折叠医院的工作服、床单、被罩等医用织物。招聘信息写着长白班、全程站班、恒温车间，一小时薪资16块。我想着叠衣服不算重活，又是白天上班，心里很动心，便约上老乡一起动身，去往南京这家叠衣服厂。

我们坐下午四点的班车出发，凌晨一点到了中介给的地址。出发前我们特意再三询问中介，半夜抵达会不会有人接应，中介眼神笃定，绝对会安排人来接。等到我们下车，拨打驻厂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我们就孤零零守在马路边，刚眯会儿蚊虫就来打扰，路边草丛中蚂蚁也往脚脖上爬，七月的天又闷又热，风也睡了懒觉，只有我们三个人，想睡不能睡硬生生等了整整八个多小时。早上七点我们再次拨通中介电话，对方却说自己也联系不上驻厂，我们只能继续煎熬等待，一直到九点半，才终于有人过来接我们进厂。

住宿在二楼，工人还在睡觉，又等两个多小时才安排住宿，工人是十一点上班，凌晨三四点下班。

宿舍六人一房间，只有下铺有插口，其余地方一个插口都没有，充电很不方便。本想着安排好宿舍，可以休息一下，驻厂说带我们去车间看看。

刚进车间逛了一圈，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工人的工作服后背全都被汗水浸透，哪里算得上中介口中舒适的恒温车间，实在名不副实。

第二天正式面试，我们十来个新人在车间门口列队等候。有一位大姐只是随手拿出手机拍照，立刻就被面试官厉声制止，直接勒令辞退。领导质问驻厂人员，她是谁带来的，刚来没干活就拍照想干嘛？认定她别有企图，那位大姐只是平日里习惯随手记录，完全没料到会因此被直接赶走。

面试官打量着所有人，指着一胖一瘦两位大哥直言，看面相就不常干体力活，车间温度高，百分之百坚持不下来，两位大哥听完便直接离开了。他又转头夸赞我的老乡，两位大哥，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劳作，更能适应这份工作。当天一起留下来试工的七八个人，仅仅适应了一天，就又走了四位。

我和另一位大姐被分到医护服装分拣区，需要按照科室精细分类摆放，口腔科、康复科、儿科、急诊科，科室繁多，名目繁杂，记起来格外费心。和我同行的那位大姐，只干了六个小时就说肚子疼请假休息，第二天也没来上班。我们三个人，最后被分到了不同岗位。

我们上午十一点开工，到下午五点吃饭，半小时吃饭时间，之后继续上班，一直熬到凌晨四点才能下班。回到住处还要排队洗澡、洗衣服，折腾一个多小时才能休息。宿舍澡堂配有热水器，但是必须充值一百元办卡才能使用，大家都舍不得这笔开销。老员工都会自备水桶，从车间开水房接热水兑凉水擦洗身子。我们没准备水桶，只带了脸盆，幸好我随身带了一口小电锅，只能烧点热水简单擦拭。

短短两天时间，我们连续站立干活三十多个小时，双腿酸胀难忍，眼睛模糊，脑袋发昏，两位老乡请了几个小时假，我也请了假，到下午五点去上班，驻厂又通知我们到五点半上班，结果我们又从下午五点半上到早上五点半，领导这样对我们说，你们嫌干的时间长，这样一调，你们只上十二个小时，就不会太累了。

我们从既上白班又上夜班的，改成了全夜班，这样也好，上夜班人少，洗澡上卫生间都不用排队了。

一边又在暗自纠结，不知道自己还能咬牙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