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有两个好名字没送出去,女孩叫红梅,男孩叫劲松。
大姐出生时,妈妈没有同意这个名字。弟弟出生时,劲松的名字也没用。所以我们戏称,以后弟弟的孩子就叫这两个名字。
名字没用上,但对梅松的喜爱却传承了下来。
我们家东墙角有一株蜡梅,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光景。那是姐姐从邻居家墙角扯来的一枝。
它在正房和东厢房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早已长成两层楼一般高。因为枝繁叶茂,风雨交加时,会扫荡东房上的瓦,爸爸把它修剪砍伐一部分。
有几年,它好像都是元气大伤,稀稀疏疏在枝头挂着,想着它曾经缀满枝头的繁花,让人有点感伤。大姐曾因此埋怨过爸爸下手太重了。
每年元旦和春节期间,我们家的蜡梅倍加引人注目。萧瑟的乡村,杨柳落尽空留铅笔画一样的枝条,月季也被从根部割掉,等着来年发新枝。
只有蜡梅轰轰烈烈地绽放着生命。蜡梅又称黄梅,因花瓣如蜂蜡般润泽而得名。它不似红梅耀眼夺目,但香气和花期却远胜红梅。
这十余年间,姊妹共处一室的机会越来越少,天南地北分散开来。但每年我家蜡梅怒放的时候,我都会特意回家看看,拍照发到我们的家庭“广播站”。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我想我在外的姐姐们一定在思念着我家那株明媚灿烂的黄梅吧。
记得弟弟读高三那年,寒假开学早,趁着天气晴朗把他的被褥晒在二楼栏杆上。午后我们姊妹几个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大姐折了一枝蜡梅插在一个湖蓝色的洋河酒瓶里。黄花蓝瓶很典雅很明亮,放在我们家红门绿纱前,阳光斜射,光与影子半明半昧。
大姐穿一件土黄色的棉服,坐在门口欣赏着她的作品,人面黄花相对,美丽端庄典雅。二姐拿出新买的数码相机咔嚓拍了下来。
弟弟收拾好他的被褥,打包背在肩上。我们笑着说:“大学生回头挥挥手。”他很配合姐姐们,笑着回头假装离家挥手告别。他穿着姐姐们传给他的棕黄色棉服,蓝白格的床单裹着他的被褥。
这个画面也被定格了。现在想想从那时起我们几个就逐渐分开了吧。第二年的春节,姐姐出嫁了,弟弟上大学去了。
那株蜡梅成了我们心头的念想。不论在哪里闻到梅香总会想到我们家的那一株。几个人都极其爱花,不舍得多折一枝。
这两年大姐退休,时间充足了一些,就爱在无锡的古城山水间转一转。每年她都会把红梅的图片分享给我们。
密密麻麻的梅花贴在黑灰色的枝干上,衬着灰瓦白杆和一旁的绿树,艳丽极了。成千上万的花骨朵如颗颗相思红豆,已经绽放的几朵硬币般大小,层层叠叠的花瓣娇嫩含羞。
这个当年差点被赋名红梅的女子在红梅面前赞叹不已,她要将她的欣喜和她的弟弟妹妹老父亲分享。
徐州的红梅还只有黄豆大小,大概还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开放。北京的红梅更要在两个月以后才吐蕊。
多么幸福啊,每年可以欣赏多次梅花,无须恨花谢无觅处,姐妹赏花转入微信来。
这两天,小女儿学习了《卜算子 咏梅》。她在家里背诵的时候,爸爸听了很高兴,愉快地给她讲起岁寒三友。看来我们家人对梅松的喜爱可以传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