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冬天,从来不跟你商量,都是在一场满减大促的嬉闹里,直接一头撞进怀里的。
昨天还穿着单衣抱怨20℃闷得慌,今天一睁眼,好家伙,直接-2℃。咱们南京人早就习惯了,管这叫满二十减二十二。大伙一边哆哆嗦嗦地裹紧大衣,一边发个朋友圈耍贫嘴,顺手薅一把大自然送的“冷气羊毛”。你说这天气怪不?但我倒觉得,这种毫无预兆的断崖式降温,藏着的正是这座城市的脾性——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而且你别说,南京的冬是有色号的。
满大街的梧桐,深绿、金黄、橙红、枯褐,还有那种没法形容的灰,铺天盖地搅和在一起。它不像春天那么扎眼,也不像夏天红得招摇,反倒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沉稳得很。每一笔都在告诉你:嘿,别闹,这就是岁月。原来,有一种告别不是终结,而是以一种更辽阔的方式,铺满整个季节。
每天骑车上班,车轮轧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地响。风一吹,这些梧桐叶就疯了,没头没脑地跟我闹。有的蹭着裤腿,有的粘在后背,还有更过分的,直接往我围巾和领口里钻。这种不管不顾的亲昵,有时候真让人心烦,可看着它们满大街打滚,嚷嚷着“冬天来了”,又觉得这股子没心没肺的猖狂劲儿,又怪可爱的。人间的烟火气嘛,有时就藏在这些身不由己的纠缠里。
正被这些叶子闹得哭笑不得,鼻尖突然被一股焦甜勾走了魂——哦,街角的烤红薯摊又支起来了。
这些大叔大妈简直是冬天的卧底,铁炉子一架,木柄铲子一拿,都不用吆喝。那股焦甜味裹着炭火气顺着风就飘满了大街,刚想抱怨天冷冻手,一闻到这味儿,整颗心都化了。在这里,温度是可以用食物升起来的,手里捧个热乎乎的红薯,谁还记得空气的寒啊?
有回见个贪玩的小贩,刷短视频入迷忘了添煤,抓把脚边的梧桐叶塞进去,“呼”的一下,火苗蹿得老高。我心里偷乐:让你满大街嘚瑟,最后还不是给红薯做了嫁衣,化作春泥更护“薯”了吧。你看,在生命的轮回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浪费,转个身,就成为温暖的一部分。
其实呀,南京的冬天也挺善变的,跟个没长大的娃娃一样。今天冻得跳脚,明天又回暖到七八度。街上的人也跟着乱套,穿羽绒服的旁边可能走着个穿风衣的,甚至还能看见短裙配长靴的勇士。这变装速度,T台模特来了都得甘拜下风。生活里那些紧绷的秩序感,倒被这恰到好处的混乱给松了绑,显得特有人情味。
在这忽冷忽热里,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期盼的——比如,什么时候下雪?
南京的雪不稀奇,但也得碰运气。若是落了空也不懊恼,天一放晴,大街小巷立马变成“咸货大展”。没雪看,那就看肉呗。香肠、咸肉、咸鱼,挂得满满当当,把阳光都挤得没地儿站。特别是那一只只C位出道的咸板鸭,奶白皮在太阳底下冒着油光。风是免费的帮厨,帮它施展时间的魔法。美味哪是速成的?得交给时间,让它自个儿去酝酿。
要是真下雪了呢?那简直正中下怀!腊肠炒饭、咸肉锅巴、咸鱼烧茄子、清蒸咸板鸭……咸货分分钟就成了硬菜。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的恰如其分。南京的冬天哪里是在折腾人?它分明是一场安排好的约会。
下班再次路过那个烤红薯摊,老板正眯着眼在炉子里翻动,腾腾的热气把他的脸都熏得温柔了许多。我接过那个烫手的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瞬间就舒展了。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梧桐枝丫,突然觉得,我们压根不需要去刻意磨合什么冬天。
晴天,就去闻闻咸板鸭的肉香;下雪了,就躲在屋里吃顿热乎饭;冷了,就裹紧棉衣;出太阳,就去踩踩落叶。
南京这满减的冬天啊,不是用来熬的,它是让我们慢下来,在这个忽冷忽热的城市里,把那些细碎的烟火气,一口一口地吃进肚子里,暖在心尖上。
作者简介:刘慧,笔名婉晴,系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意林》《新华日报》《中国食品》《江南时报》《江苏省广播电视报》《现代家庭报》《乌兰察布日报》《曹妃甸》《现代快报》《金陵晚报》《扬子经济时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