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寺的门票二十五元。走进山门，便是千年的呼吸。
这里已有1500年历史。中国四大名刹之一。脚下仿佛一步一莲花——相传释迦牟尼出生时，向四方各走七步，步步生莲。寺前山门三洞，无作门、无相门，中间就是我们常说的“空门”。乾隆下江南曾驻此，挥笔写下“摄山栖霞寺”。那是他的御笔。
钟楼对面是鼓楼。晨钟暮鼓，早晚各一遍。敲钟也有讲究。快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再十八。循环两遍，整整一百零八响。佛说人有百八烦恼，钟声一起，烦恼便随声散去。
寺中有三宝。第一宝是明征君碑。明征君本是南北朝隐士明僧绍，才高却不愿为官。皇帝屡次征召，他称病不出。后人称他“征君”。临终前，他将栖霞精舍捐予偶遇的法度禅师。栖霞寺的历史，由此开始。
这碑实为明僧绍后人明崇俨所立。他是唐代名医，曾以偏方治愈高宗李治的顽疾。高宗赐下此碑，碑文由他亲撰，书法家高正臣执笔刻石。正面唯有“栖霞”二字出自高宗之手。
细看碑文，竟有“南京”二字。原来这个名字早在唐代就已出现。更奇的是，碑体遍布斑斑点点。那不是雕纹，而是二亿五千万年前的海百合与珊瑚虫化石。历史、书法、雕刻与古生物痕迹汇聚一石。它是穿越时间的信物。
天王殿里供奉大肚弥勒。为何衣衫半披？传说帝释天曾化乞丐向他乞讨。弥勒给出全部财物，乞丐仍说天寒少衣。弥勒当即解衣相赠。此时帝释天现出真身：我是在试你。从此弥勒造像便衣衫半穿。能忍能舍，方成其大。
第二宝是舍利塔，国家级文保。最初由隋文帝杨坚下旨建造。他生于寺院，由僧人养至十三岁，一生笃信佛教。登基前，有印度高僧赠他一盒舍利。称帝后，他视之为佛祖庇佑，遂命八十三州建塔供奉。栖霞寺塔建成最早。
唐时原塔被毁，现存为南唐重建，已历千年。塔高十八米，通体花岗岩，雕工精美。最动人处是塔基环饰的“八相成道图”，展现释迦牟尼从出生到涅槃的一生。塔下是否有地宫、是否藏有珍宝舍利？无人开解，它仍是一个谜。
旁边便是第三宝：千佛窟。中国唯一的南朝石窟，比龙门更古老。历代修凿，今存佛龛二百余、造像五百尊。其中有一尊别处绝无的石公佛。他一手举錾，一手握锤，原型是工匠王寿。明代石窟重修，正是凭他高超手艺才得以再现庄严。
最大的一窟是三圣殿。十余米高的无量寿佛居中，左右观音与大势至菩萨——西方三圣在此共聚。此窟由明僧绍之子与首任住持法度禅师开凿，从此开启栖霞石窟的造像史。
佛像落成后，每年阳历11月22日至25日，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会出现奇景。一缕金光自佛像眉心亮起，逐渐映满整个洞窟，金光流转，忽又消散。2014年，央视《走遍中国》为此拍摄专题，片名就叫《神奇的佛光》。
这光从何而来？原来法度禅师造像时，在佛眉嵌入一枚宝石。专家发现，窟穴并非正南正北，而是偏斜二十余度。日光从一侧小孔射入，先照佛身，渐移至面庞，最终汇于眉间宝石。折射之间，金光灿烂，如佛亲临。
在寺里，你会遇见寂然法师的塑像。他是人间真佛。1937年南京沦陷，他于此地庇护了两万四千多名难民。寺粮紧缺，他令僧人每日只进一餐，省下的全给难民。与小日本周旋抗争，他积劳成疾，1939年圆寂，年仅四十余岁。后来有人把他的故事拍成电影，片名便是《栖霞寺1937》。
走进栖霞寺，走进的不仅是千年古刹。每一步，都是历史在低语；每一眼，都有故事在呼吸。这里藏着石头里的海洋，光影中的佛心，还有战火里不灭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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