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中学历史上有个校长,他叫杭海槎,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并提及了,而他应该是苏州中学历史上最受学生敬重的一位校长了。
1934年,杭海槎受聘成为苏州中学的一名教师,三年后的1937年,日寇入侵前,他被任命为苏州中学校长。至1947年初,杭海槎为苏州中学服务已经有12年之久,长校也有9年历史了。杭海槎是苏州中学在最艰难境况下挑起校长担子的人。
据记载:1937年,抗战军兴,苏州中学为了躲避战火,只得暂时停办。1938年夏,杭海槎带领老师把苏州中学迁至上海租界,创办沪校。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租界被汪伪和日寇合作收回,沪校只得停办。杭校长看到青年学子失学无归,目击心伤,他不顾利害,置生死于度外,排除万难,与教师们想尽办法,把学校迁到宜兴山里的亳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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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阳村,今宜兴市西渚镇筱里村亳阳自然村,地处镇域西北部丘陵圩区,西接溧阳市,北邻徐舍镇汤泉村,东与篁里村接壤。这是一个偏僻的山间小村,当时处在国民政府江苏省的控制之下。苏州中学再次在战火中重生。青年学子们闻而前往,苏州中学几乎成了苏浙皖三省失学青年唯一的救济所。其后,虽再三遭受打击,在杭校长的带领下,均能艰苦奋斗,克服困难,使弦歌不辍,苏州中学因此继续存在。学生回忆说:“在此过程中,物质生活的艰苦,敌伪奸匪的迫害,犹有余痛和余悸,而杭校长及诸师长均能茹苦含辛,不倦不厌,始终如一,使我们不由得不发出一种敬仰崇拜之心。”
1945年夏,抗战胜利,这年10月,苏州中学从宜兴山中迁回苏州,但由于校址被国民党伤兵占用,只能改借草桥中学的校址复校上课。杭校长面对的是校舍之残破,设备之荡然,经费之困窘,教师之难聘,物价之疯涨,对于学校复兴前途,几茫无把握。12月下旬,杭校长颇有倦勤之意,终以为青年,为教育,为国家民族,曾不惜鞠躬尽瘁,牺牲一切于战时,而今胜利既得,建国育才第一,正待迎头赶上,岂可中途退休?于是,杭校长打消辞意。当此时,很多学生都是和杭校长和老师们一同在艰苦环境中走过来的,他们既是学生,也是朋友,因为他们是共患难,同生死过来的。到1946年冬,一年半时间里,社会上通货膨胀,供应竭蹶,教师们薪资微薄,几乎不能维持生活,学生们亲见杭校长为校务竭忠尽智,心力交瘁的面影,苏州中学的局面更加困难。
然而,1947年1月底,正是苏州中学寒假期间(1.18-2.10),《苏报》忽然刊出一篇新闻,说杭海槎忽然被人举报,教育厅下令把他撤职查办了。
2.23
1月29日的《苏报》新闻,大略情况是:
本邑公园路草桥江苏省立苏州中学,现任校长杭海槎,……近忽经人向省方密告,谓有盗卖公有物资等情。缘该校原址,在伪省苏中时期,曾置有钢管等物,设备尚称完善。省方据报后,教厅曾数度派员调查,并亦曾函请本邑若干民意机关代为详查。据闻业经教厅调查属实,并盗卖之物资为数颇巨,故已下令撤职查办。
这个消息在上海《申报》也有简单的刊载,而苏州其他报刊均无披露。
苏州中学学生,有的见到报载,有的得到传说,莫不震惊愤慨,大家纷纷打听,都得不到确切的消息。等到开学,学生回到学校,他们立即行动起来,为他们心中敬爱的校长鸣不平,要为他洗刷冤屈,伸张正义。这大概是苏州中学历史上前所未有,且后无来者的唯一一次吧。
这件事发生时,学生尚在家中,没有得到发酵,但待学生一回到学校,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学生们群情激奋,一致认为:古人所谓莫须有,已是千古冤狱,这不仅是莫须有,简直是向壁虚构,指鹿为马,如此荒谬绝伦,毁坏我校誉的刊载,在我们一千五百余同学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1947年2月22日下午,学生们(高中生和初中生一千多人)拿着随手可以找到的工具,在公园路集中,涌向了苏报馆,责问他们:为什么苏州的报纸里只有你们《苏报》刊登这样的消息?苏报馆社长看形势不对,躲了起来,大家冲击了苏报馆,把苏报馆砸了个落花流水,几乎被全部捣毁的程度。这也是为什么《苏报》1947年初的报纸没有存留下来的原因。同时要求《苏报》公开道歉,说明为什么要无中生有污蔑苏州中学和杭海槎校长,但得不到答案,在捣毁报社后,于下午五点左右撤回了学校。
《苏报》只是刊载了一个消息,谁暗中提供的,尚不明确,《苏报》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很可能被人家当枪使了。虽然明显对苏州中学不友好的举动,毕竟别的报纸都没有刊登,学生的怒火无从发泄,苏报馆就首当其冲,逃不脱被打砸的命运了。
学生们认为:“我们所最引为愤慨的,就是报纸对于这种绝非事实的谣传,竟不加调查,而贸然揭载,须知报纸的天职在明辨是非,维护正义,寓示惩劝。苏报与我校近在咫尺,苏州社会与我校情形,岂全无所知?而对关系如此重大的事件,竟毫不查察,即行发表,我们因此百思莫解,遂不得不认为该苏报志在朋比宵小,排斥善类,捣乱学校,摧残教育。”这种正能量的议论,对《苏报》的抨击,有点可笑,毕竟人家只是疏忽,学生们竟因为《苏报》刊登了这样的新闻,而迁怒于它。
次日,《苏报》公开道歉了,但损失不赀,他们仍坚持出刊,只是版面减少了。
最后说一句:受学生们爱戴的校长杭海槎,这年还是被撤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