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话里的“下”

        南京人嘴里的“下”，可不是简单的方位词，那是一个多种意思的词，藏着满满的市井烟火气，还带着点老城南的人情味儿。

        我们小的时候，要是哪家小孩个调皮捣蛋、屡教不改，家里头上人一发火，就会叉着腰骂一句：“你个下流胚！” 这“下”字，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人分三六九等，上中下里的“下”本就不算好听，再配上一个“流胚”，那意思就是这孩子顽劣到根子里，简直没得救了，骂人的分量那是相当的重。

        要是换个地方，这个“下”字又了一种意思，老南京人约朋友出去搓一顿，不是说“去饭店”，也不说“上馆子”，而是“走，下馆子去！” 这里的“下”，就是“去”的意思，带着点随性洒脱的江湖气。

        到了小吃店里，这话就更有意思了。一进门会跟老板吆喝一声“老板，下碗馄饨！” 或者“老板，给我下碗皮肚面！” 这个“下”，就成了专属的烹饪动词，指的是把食材放进滚烫的汤锅里煮，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一碗馄饨“下”进锅里，翻腾几下捞出来，浇上辣油和虾皮，那真的是地道的南京味儿。

        上世纪五十年代，南京人把“放学”叫作“下学”，这词儿带着点乡土的朴实，还藏着对仗的巧思——因为有“上学”的“上”，自然就有对应的“下学”的“下”，可惜现在的小朋友们都不这么说了，这个“下学”己慢慢就淡出了日常对话，成了老一辈的回忆。

        南京话里的“下”字还有不少妙用。老一辈人说“下湖”，那不是去游湖赏景，而是专指去秦淮河畔或者郊外的池塘河沟里摸鱼捉虾、采菱摘藕，满是水乡人家的生活气息；街坊邻居一起娱乐一下会喊“陈 sir，我们下盘棋”，这里的“下”就是“玩”的意思；要是有人说“这下糟了”，那就是“这回麻烦了”的意思，一个“下”字，把着急上火的劲儿都引出来了。

        就连天气变化，南京人也爱用“下”字，哦“下小雨了”“下冰雹了”“下雪了”，我们小的时候有一句儿歌叫“下雨了，下雪了，冻死老别了”这个“下”直白又接地气，不像书面语那么绕弯子。

        有意思的是，南京人说去农村，会讲“下农村”，可到城市却绝不会说“下城”，也不会说“上城”反而是说“进城”。这可不是随口乱叫的，还是有点道理的，以前城里头多是衙门、商铺、大宅门，是大伙眼里的“高处”，农村则是种地的地方，相对城里就成了“低处”。这么一来，去“低处”的农村，就叫“下农村”；往“高处”的城里跑，加上城市都有城墙，自然就得说“进城”啦。

        除此之外，南京话里还有不少带“下”字的老话，个个都裹着生活味儿：下力：就是卖力、出苦力的意思，那个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呢？他是做“下力”的，老辈人常说“下力挣钱不丢人”，透着一种生活的态度。下周儿：不是指下午，而是特指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下周儿我们去夫子庙遛弯”，还有一种说法，在中饭和晚饭之间吃点东西，叫吃“下周儿”。下家伙：可不是指拿东西，而是形容动手打人或者下狠劲做事，“再闹，你爸可要下家伙了”，是长辈吓唬调皮孩子的常用话。下馆子不如在家下碗面：这句俗语里两个“下”字各有妙用，前者是去饭店吃饭，后者是动手煮面条，对比里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下不了台：形容人在众人面前被刁难，面子挂不住，“你这么说，可让老张下不了台咯”，是街坊间劝人留分寸的话。下霜：这词儿字面是天气，但老南京说起来带着点生活感慨，“夜里下霜了，早起出门多穿件衣裳”。下帖：过去请客办事，要送请柬，南京叫“下帖”，现在仍然流行这句话，要请人赴宴，就说，明儿个“下个帖子”。

        南京话里的“下”字，还是很有意思的，它在街头巷尾的对话里，在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在南京的生活记忆中流趟。各位老南京、新南京，不妨来凑个热闹，一起来韶韶，你还知道哪些带“下”字的南京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