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四题
文∕石子
和这个日子在南京相遇
2014/12/13，注定和这个日子有着深深的牵连。
不是我的刻意安排，事先也没有想到这是个什么日子。鬼使神差般的，今天，我就在南京。
今天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首个国家公祭日。
本来，肯定是要和这个日子相遇的。但没有想到，和它会在南京相遇。
昨天傍晚，到了南京，一些道路被管制了，我们只得绕行。晚饭之后，围绕月牙湖散步，我们在标营门这一段高耸的城墙下怀古，在杨柳依依、绿荫匝地、湖水迷离的公园里闲聊，我还在想，我们的脚下，有多少死难者屈辱的冤魂？
我努力呼吸，想嗅出一丝血腥，我四下里张望，想发现1937年12月那一段历史残存的蛛丝马迹。
那一段时日，和日本、和松井石根、和鬼子紧紧粘连在一起；和烧杀奸掠、和血腥、和罪恶、和30万死难者紧紧粘连在一起。
此刻，早上7点，天朗气清，鸟雀在窗外缅怀过去。我在江苏社会主义学院同心圆培训中心北楼3402房间，翻看自己几年之前写下的这几段文字。我想用这些文字，铆紧今天这个日子。
——万人坑的那些白骨，像铁钉钉住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让南京永远痛苦和痉挛。
——我看见白晃晃的阳光，锋利的刀光，暴虐的火光，屈辱的血光，在这三十万人的丛葬墓地上疯长。
——几十年，那些刺刀上孩子的哭声，妈妈绝望的嚎啕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鲜血喷射的噗噗声，一直定居在我的耳道。
——松井石根、谷寿夫、野田毅、柳川平助、向井敏明、吉住良辅、朝香宫鸠彦王、中岛今朝吾，他们的狂笑血流成河。
——想起媒体报道：有政客又参拜靖国神社了，又篡改历史教科书了，否认大屠杀了，要修改和平宪法了，我浑身冷噤。
雨花石
坚硬的内核，圆润的形态，绚烂的色彩，美丽的纹理，神奇的图案。
被江流萦绕，被鱼虾青睐，被太阳和月亮抛光打蜡，被我们握在手心，供于几案，藏于书房。
一颗石头，要修炼多少岁月，才能到达这样的高度？
众多的石头，在江流中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又有几颗，能修成正果？
那些被埋在乱石堆中的雨花石，还需要多少岁月，才能绽放光芒？
你去江边看吧，那些伤痕累累的石头，遍地都是；那些百无聊赖蹲在江边发呆的石头，遍地都是；那些被众人瞧也不瞧一眼的石头，遍地都是。
甚至还有的石头，你并不知道它就是雨花石，因为卧在干涸的岸边，因为躺在浑浊的江水中。你只有安放到清水里，才能发现它的美丽，才能展示出雨花石的精气神。
再写雨花石
你有一个诗意的名字，雨花石。
你是石做的骨肉，石做的血液，石做的内心，石做的思想。
然而，你坚硬的身体里却生长美丽的花朵，坚强中的温柔既是内在的，也是外在的。
你是玛瑙，是玉髓，是石头，是花朵，是玉石家族中美丽的妖。
你的名字与水融为一体，雨中的花石，水中的花石，雨花石。
你养在水中，见水开花。
就像鱼离不开水，你这石头，一遇见水，就有了灵感，就写出了美丽的诗篇；一离开水，你就失却了生机。
水是你的情人。你这块石头，与水结缘，就成就了你的梦。
石头城遗址
不是所有的硝烟，都能散尽；不是所以的历史，都不留一点痕迹。
在这石头城公园漫步，阳光爽朗却有冬寒扑面，枫红柳黄却有绿影婆娑。好一个江南，冬天也这么美丽。
在这石头城公园漫步，风景如画，祥和安宁，秦淮河也波澜不惊，偎依这一片园林。
然而，我不是来这里赏景和休闲的，我是来这里寻找石头城的。
我要寻找三国东吴的国都石头城，寻找孙仲谋的飒爽英姿，寻找周瑜、鲁肃、吕蒙、陆逊；黄盖、周泰、甘宁、凌统等文臣武将的故事，寻找南京这一座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发祥地。
我在石头城公园里，似乎找不到一点东吴时代的蛛丝马迹，找不到东晋南朝宋齐梁陈的阑珊灯影，找不到江南的繁华与烟尘。然而，那一段“鬼脸”一样的城墙，那一段石灰、糯米浆、泥土混合而筑的城墙，那一段矮矮的清凉山边依石壁而筑的十余米高的城墙；那一条秦淮河，那一条宽阔的、澄澈的、宁静的秦淮河，那一条石头城的护城河，让人浮想联翩。
这石头城公园，这石头城遗址，让我看见的，让我听见的，让我闻到的，全是现代的色彩，现代的韵律，现代的气息，一点没有怀古的情结，一点没有金戈铁马的硝烟，一点没有艨艟斗舰的武威。我更想象不出，那古城墙之内，石头城的宏伟，江南文人的风流倜傥。
在石头城公园漫步，我不知道，脚底下，埋藏着怎样的一段丰功伟绩。
——原文刊发于《西部开发报》201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