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迈皋桥旧事
南京城北的风,总带着几分野趣,拂过田垄,掠过一条清凌凌的小沟。沟水浅浅,映着天上的云影,也映着沟边村落里人的愁容——这村里的男女老少,身形都比别处矮上一截,站在田埂上,竟像是被风吹矮了的庄稼。
晨光刚漫过村头的柳树梢,沟边就聚了不少人。矮墩墩的后生攥着拳头,望着窄窄的沟面,喉结滚了滚。昨日那青衣小童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脆生生的,像檐角的铜铃:“这沟里藏着抻骨的灵气,鼓足劲儿大步迈过去,灵气就能钻进骨头缝里。”
后生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猛地往前冲去。足尖点地的刹那,他纵身一跃,像只展翅的山雀,稳稳落在沟对岸。落地的瞬间,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腿骨、脊梁骨,一路漫到头顶百会穴。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竟真觉得骨头缝里酥酥麻麻,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正轻轻把他往高里抻。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晌午就飞遍了全村。第二天天还没亮,沟边就排起了长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憋着一股劲儿,卯足了力气往沟对岸跳。有的跳得远,落地时哈哈大笑;有的没站稳,摔在沟边的软泥里,也不恼,爬起来拍拍土,又挤到队伍后头。
青衣小童就站在沟边的芦苇丛旁,梳着俏皮的双丫髻,黑琉璃似的眼珠子映着一张张笑脸。他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阳光落在他的青布衣衫上,像是缀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这般热闹,足足持续了三日。那矮墩墩的后生,竟真的长高了三寸,站在人群里,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村民们乐坏了,凑了钱,在沟上修了一座石板桥。桥面平平展展,走上去稳稳当当,再也不用费劲跳跃。大家把桥唤作“迈高桥”,盼着往后的日子,人人都能长得高高壮壮。
夕阳西下时,青衣小童望着桥上络绎不绝的人,忽然笑了笑。一阵清风拂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小童化作一道青光,悠悠地钻进了芦苇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后来,沟被填平了,石板桥换了新模样,“迈高桥”的名字,在一辈辈人的口口相传里,慢慢成了“迈皋桥”。只是老南京人说起这桥的来历,还会眯着眼笑,说当年那青衣小童,定是山里的树精,怜这村里人的苦,特意来送灵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