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现当代历史上,学生打砸报社,大概只有屈指可数的两次,一次是1946年苏州中学学生因为苏报刊登虚假新闻诋毁他们的校长杭海槎,愤而要求报社一个说法,前去打砸捣毁了苏报社,这事我已经在写杭海槎的那篇文章里简单写到;另一次,则是发生在1947年4月的,社教学院学生打砸苏州明报社了。
苏州社教学院,标准的称呼是苏州国立社会教育学院。1941年,四川璧山创办了国立社会教育学院,抗战胜利后搬迁到苏州,在拙政园里办学,首任院长是江西九江人陈礼江。
事情的起因与几个上海人有关
1947年4月6日,上海游客顾乃仁、蔡佩琴等八九人,在游览了虎丘之后,来到拙政园游玩。此时,拙政园有一大部分被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占有,园内有一个社教学院的音乐室,这些游客看到音乐室里面有钢琴,有人不免技痒,径自走进去启盖弹琴,琴声引来了社教学院的学生,他们上前阻止,但游客不肯罢休,上海游客觉得我弹弹琴又怎么啦?于是,学生和上海游客始而互骂,继而拉扯,最后游客悻悻然,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学生觉得学院和自己都受到了侮辱,就去摇人,一下子聚集了二三十人,这时,上海游客正好游览了狮子林后出来,碰上了正等候在外面的学生,于是,双方又起争执,甚至大动干戈,打成一团,双方各有受伤。引来了警察,就把这些人拉到了东北街警察所里调解。然而,正在火头上的人们根本不接受调解,警察无奈,只能把困难转交上去,所长张石麟打电话给城防部队,这一干人就转移到了城防部,由黄参谋主任给予调解,最后总算达成一致:学生中的受伤者,由上海游客负责治疗,并向社教学院道歉,而社教学院的学生也应该对游客略尽地主之谊,甚至予以招待,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情,而各不相让。纠纷就这样压了下去,随后把双方人员都放了。这是《苏州明报》在4月7日的一则不算很起眼的报道。孰料,这件事在次日居然发酵了,引起了轩然大波。
社教学院学生到九胜巷,把报社直接捣毁了
4月7日上午八时许,处在九胜巷的苏州明报社的《苏州明报》编辑部,忽然有一通电话响起。大家都知道,过去的日报社是夜生活的地方,报社编辑一般都是下午四时左右上班,工作到凌晨两三点钟回家睡觉。这个早晨八点,只有值班记者留守,也是睡梦酣然。值班记者被铃声吵醒后,接了电话。对方操北方口音,说自己这里是社教学院陈院长(按:陈礼江是江西人,不知为什么报社记者称他是北方口音,很可能苏州人辨不清,也有可能是有人冒充陈院长打电话,这与后来陈院长声称事先不知情才符合)。“当时发音含糊,不能明晰听清,对方即谓换人来听。”“另有一人接称我是社教学院陈院长,叫你们总编辑来听电话。”值班编辑说:总编辑不在,请于今晚再打来。对方说:可以。旋即挂断电话。
之所以详细录入以上这段,是因为我分析,苏州明报社的意思是想说后来的暴力打砸,是有组织的,是社教学院院长指挥下的行为。然而事后,陈礼江则表示一切并不知情,要到十一时才有人给他汇报了事情经过。
再继续看明报的报道:
讵料至九点三十五分,即有社教学院少数学生,纠同盲从同学,闯入(苏州)明报编辑室。其时,记者正起床洗脸,该学生等,声势汹汹,声称我们是社会教育学院学生,总编辑在吗?记者即答称不在。继谓你们负责人在哪里?并说:你们为什么要登载我们的新闻?又陆续来二十余人,站立于编辑部写字台之周围,对记者怒目而视,记者婉言谓各位请坐,有何贵干?话未终了,即有衣黑色美式外套者喊:打了再讲。即从袖中取出剪刀剪短电话线,开始肆意打砸。……一声喝打,出铁尺铁锤等,肆意将编辑部等处什物器具一并捣毁,拳打足踢,秩序大乱。门前中华制版社也被捣毁,随后这群学生又赶往马医科苏州明报营业部、印刷部,分别捣毁。(按:报纸上刊出了捣毁的场景,但据我判断,情况并不严重,因为次日《苏州明报》还能正常出刊)。明报广告部职员方蝶衣被殴伤,制版社职员缪镜清被击破头颅,其他还有五六人受了轻伤。
至于社教学院方面,是另一种说法。陈礼江听说此事后,即叫训育主任前往劝导学生。回校后汇报说,并未见有本院学生捣毁等语,陈礼江即召集全体学生点名,亦无一人缺席。《苏州明报》记者表示:你十一点才开始点名,学生早已结束回校,当然没有缺席的了。
这里不准备去讲后续的处理,就说《苏州明报》比较客观的报道,为什么会激起社教学院学生这样暴力的反应?这与当年的社会环境大有关系,首先由于社会动荡,通胀严重,教师和学生的待遇已经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学生郁积了很多不平。就那社教学院来说,去年还发生过常东娥事件,女学生走投无路自杀身死,这也是对学生的一重刺激。其次,地下组织的煽动也应考虑进去,于是,只要是一点火星,就很可能产生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