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市集的规模与官方重视程度,在民国时期的一份旧闻中可见一斑。1936年12月13日,《中央日报》刊载消息《玄武湖今日开始捕鱼》,报道当日玄武湖动用了两百余艘渔船,当局甚至派出警察在玄武门与和平门严格把守、检查证件。如此兴师动众的捕捞,最终的目的地,正是城里大大小小的市场,鱼市街无疑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枢纽。据统计,直至20世纪80年代,玄武湖出产的鱼在南京市场上仍占有相当比重。鱼市街的喧嚣,是半个南京城餐桌鲜味的保证。
那时的盛景也足以想见:天光微亮,青石板路已被洒扫冲刷,仍泛着湿润的光泽。担着槐木扁担的鱼贩,赤脚飞毛,将一篓篓仍在蹦跳的银鳞倾倒在案。“扁担六”们响彻半条街的浑厚问讯声,与鱼尾拍打案板的噼啪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首生动的市井交响。
这条小小的街巷也是金陵百姓生活哲学与审美情趣的鲜活展场。其智慧体现在一套精密而默契的“街规”里。贩夫走卒各有其固定的“地盘”,一尺一寸皆是约定俗成的疆界,无人轻易僭越。交易中有自己的“行话”与“手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完成一场心照不宣的议价。这里甚至有独到的“鱼学”,老道的买主仅凭鱼眼的清浊、鱼鳃的鲜红便能断其出水时辰,摊主则深谙何种天气该进何类渔获。
鱼市街晨曦中的柳陌旁的鱼摊,菱塘边的吆喝,以及随着日头升高,鱼鳞在青石板上映出的、流转不定的碎银般的光,正是清代诗人王士祯曾细细描绘“好是日斜风定后,半江红树卖鲈鱼”的静谧诗境。这些景象,也被谙熟市井的文人张恨水悄然纳入眼底,其笔下“每日中午以十二点为界,整个上午是热闹喧嚣的菜市”,正是对鱼市街的刻画描写。